聆雪

喻黄主,不拆,本性杂食w
《双重回响》正文已完结,出本企划取消,未来将开放自印=3=

【喻黄】外星童话

·我竟然把这篇拖到了九月份【抱头抓狂……已经没有脸说这是生贺,但从内容上讲它又真的是生贺,天哥你看我跪的标准吗QAQ

·第三人视角,未来星战PARO←只是为了刷个时髦值,实质可以参照题目www

·难得的正经文,但充斥着浓郁的中二与装逼气息【x,请允许我再用泽野大神的曲子强行提升下逼格: ←特别感人,不看文也强力推荐。


【嘀——智能读取脑电波即时日记生成开始】 

 

  新历210年8月10日 晴 天蓝如洗

 

  难得的休息日,我本来准备一整天在家里贯彻赋予其意义的前面两个字,在无意中看了一眼星象播报后却突发奇想地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这个设定好私家飞行器航线就能任意穿梭于各个行星之间的年代,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从我所在的联盟星系首星出发,前往曾在幼时去过一次的蓝雨星,往返不过几个小时,当天去当天就能回。而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观看著名的艾斯瑞恩星云流星雨,蓝雨星南半球的中央地带则是最佳观测位置。

 

  刚刚抵达蓝雨星北半球的无人区时,通讯器突然发出了微弱的求救讯号——大概是某些批次的老式飞行器无法抵抗异星的不明磁场影响出现了什么故障,也可能单纯是驾驶者粗心大意造成的能源耗竭,不论什么原因,栽在这无人区可真够倒霉的。我无心去管这种闲事,毕竟求救讯号发出后,总会有隶属于联盟政府、服务于星系公民的专业组织来处理,但不知怎么回事,看着那个闪烁的光点,心里莫名升腾起一种非去不可的使命感。

 

  我想这可以归结为一场非常规旅行中的突发性亢奋情绪。算了,举手之劳的话就帮一把,麻烦的话就找个借口直接走人,总之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我停下飞行器,观测了全景地图后,发现求救讯号所在地周围矗立着许多高大密集的蓝水晶,便只好在稍远的地方降落,选择步行过去。

 

  蓝雨星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即便是无人区,气候也十分适宜。然而数百年前的蓝雨星却是内战期几大集团必争的军事要塞,更是黑暗期异兽展开侵略的主要目标,由于常年争战频发,生化武器与核能激光的污染与破坏对星球地貌造成了无可逆转的损伤,如今只有少部分地区适宜人类长期居住。而残留的物质与辐射却奇迹般地孕育出诸多水晶群奇景,几处比较密集的大型非自然水晶地已由联盟政府出资开发成景点,余下的大部分仍然保留着其最原本的形态,尽管是战争的遗留产物,却蕴藏着一种奇异绚丽又不失庄严肃穆的别样美感。

 

  在我眼前的这一片占地足有一个足球场大的蓝水晶群显然并没有被开发过,最高的水晶柱高达十余米,矮的也有一人多高,未经人工雕琢地错杂林立着,在雪白的沙地上交相辉映,散发着超越自然的震撼力,让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是我所见过的最蔚为壮观的水晶群,没有之一。

 

  我一面暗叹旅游局开发部门的审美眼光着实令人扼腕,一面沉浸在奇景中,不知不觉已行至求救讯号发出地所在的水晶群腹地。开启脚底的微型推进器越过最宽大的一块水晶柱,我惊奇地发现腹地最中央竟然有一架精致绝伦的蓝水晶棺漂浮在半空中。

 

  这场景美则美矣,但实在太过诡异,如果不是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无人区,我一定会以为这是哪部科幻影片的拍摄现场。超出常识的事总是无可避免地令人心生恐惧,什么磁场这么神奇可以让水晶棺全无凭依地自然悬浮?如果是恶作剧的话未免太过用心了。

 

  我呆愣着半天不敢动,腕上的通讯器却越响越急促——看来求救讯号就来自于这水晶棺中。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控制不住在发抖的手刚一接触到棺体,它就缓缓落了地,棺盖随之自动开启,我惊得急忙朝后退了两步。

 

  但接下来却什么状况都没发生,我稍稍定了定神——之前被它的外观所迷惑,我忽略了这东西本身装配了动力系统的可能性,这样想想一切都能说得通了。我默默松了口气,凑近了观察才发现刚刚开启的只是套棺的盖子,而其中赫然容纳了两具水晶棺!能够长眠于这样繁复精美的棺椁中的必定不是寻常人物,求救讯号也始终没有停下,好奇一时战胜了恐惧,我反复默念着没有对先人不敬的意思,来回摸索着棺体四周,试图找出信号发射器的具体所在。

 

  似乎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其中一具棺椁的棺盖再次缓缓开启,我在惊慌中踉跄着避开几步,下意识别开了脸,然而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并不是畏惧尸体或是骷髅一类猎奇的东西,只是出于干扰到死者清净的愧疚感才礼节性地没有直视,但转念一想,既然发出了求救讯号,意图不就是呼唤他人过来……我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被水晶棺的外形局限住思维,这兴许是一位结束了休眠状态的时空旅行者需要帮助,不过未免也沉睡得太久了——在被喻为黑暗期的最严酷的战争年代,被逼至绝境的人类首脑曾秘密选出过一批自愿被流放宇宙、设定在未来苏醒以保证人类文明硕果得以延续的精英先驱者们,而这些人早在数百年前就陆续回归母星重返社会了。

 

  疑团越来越多、越滚越大,我一时顾不上那么多,忐忑地望了过去——

 

  这下心总算可以咽回肚子里了,还真让我猜了个正着,棺中镶嵌着一台堪称文物级别的睡眠舱,不断闪烁的指示灯无疑就是我收到的讯号来源了。通过透明的舱门可以窥见一张英俊且尚有血色的面庞,只是……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在看清了那张脸之后,一时惊讶得完全合不拢嘴。

 

  “喻文州……元帅。”我不禁喃喃念出了声,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我几乎要贴上去确认这张脸与我印象中的那张脸的重合度,但铁一样的证据很快强迫我接受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他肩章上绣有蓝雨军徽和三颗星,这是上将军衔的标志,元帅之称则是在他“逝去”多年后才追封的。

 

  如果是寻常人的话,或许还真不能轻易辨认出他的身份,毕竟战争年代涌现出的杰出军事领袖不胜枚举,而那个年代的媒体基本处于瘫痪状态,这些种族英雄留存下来的影像寥寥无几,习惯了和平与安逸的人们也鲜有乐于了解这些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为他们提供了今时今日的安定生活的伟大英雄们所经历的沉重过往。

 

  但谁让我是个狂热的历史与军事爱好者呢,喻元帅可是我最崇敬并视为人生楷模的偶像之一,他的生平事迹、功勋成就,我全部了如指掌,可以倒背如流。

 

  喻元帅身处一个特殊的年代,他半生主要献力于黑暗末期,最终“病逝”于矛盾萌发初现端倪的内战早期,是黑暗期蓝雨星在位时间最长的军部最高统帅,同时还出任星际联军总参谋长一职自联军成立伊始直至最终解体。他毕业于当时人才辈出的星际荣耀军事学校——也是现今联盟第一军校的前身。听闻他在求学期间的表现与同期的几名后来活跃于各自母星的军事领袖相比并不怎么引人注目,却在进入蓝雨军部后如鱼得水,一路扶摇直上,年仅二十四岁就登上了全军总司令官之位,尽显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交际手段;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喻元帅也不失为一位很有手腕与魄力的政治家,在他上任后不久就雷厉风行地以极其强硬的姿态摆平了此前在话语权上一直占上风的议会一方,且没有产生任何负面反弹,彻底改写了蓝雨星军部常年被议会压制的政治格局。

 

  但这些充满溢美之词的光辉履历不过是些照本宣科的东西,即使是最为崇敬的对象,我也要尽量客观地剖析一下,喻元帅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固然与其非凡的个人能力脱不开关系,但主要还是由于历史背景太过特殊,黑暗末期各星球军部历代司令包括手下将军们牺牲、病退的情况屡见不鲜,军部也是因为人员频繁大换血才会被议会所掌控,直到喻元帅这一代才将班底基本稳固下来。

 

  谈及喻元帅这一代军部的班底,不得不提起我的另一位偶像——时任蓝雨军部副司令官的黄少天上将。介于他的知名度,就不需要我多做赘述了,这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传奇人物、人类英雄,哪怕是很少关注战争历史的人也不可能没有听闻过他的大名,艾斯瑞恩星云就是以他所驾驶的战舰“冰雨”命名的。据记载,在黑暗末期,黄将军独自携带蓝雨星最后的秘密武器提前引爆了一颗超新星,这一壮举不仅歼灭了异星系的一支主力军,也为人类最后的反击战提供了有力屏障,而艾斯瑞恩星云的实质正是这颗超新星爆发后留下的遗迹,也是黄将军忠骨埋身之处。

 

  说到这里,我十分好奇旁边另一架水晶棺中人的身份,如果不是黄将军早于喻元帅离世近十年,并且极有可能尸骨无存,我几乎不做他想——两人不仅在战场上默契无比,私下里也情谊甚笃,乃至黄将军牺牲后,蓝雨的副司令职位就此空置了近十年。留存下来为数不多的影像资料有一大半都是两人同框,看着喻元帅后期孑然一身立于高台之上、旁边好像少了个人似的那段宣告黑暗期结束的宣讲,我心里都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然而比起黄将军可堪流传百世的英勇壮烈牺牲,喻元帅虽然受到了现今联盟军部的认可与追封,却从其“在世”时到如今始终遭受着民间的种种非议与质疑。事实上他的确没打出过什么名垂青史的著名战役,星际联军的胜利就算必然有他的参与在内,也会被后人尽数归功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终结黑暗期的最大功臣叶修元帅名下——这位也是我的偶像之一,那个时代各星球的领袖个个都是好样的。而在喻元帅独立指挥蓝雨军之时,要面临的则都是些伤亡无可避免地较为惨重的自卫反击战。但要知道在黑暗末期,大多数星球都已被全面侵占并沦为殖民地,蓝雨星作为综合军事实力不算顶尖的中型集团,能够坚挺到最后、成为硕果仅存的战胜方之一已是非常不易。

 

  早些年我还经常在网络上和那些大放厥词说喻元帅只是走了狗屎运、借了黄将军的光的人逐字逐句地据理力争,后来每每再看到类似的观点,我想只需要引用一句来自古老地球华夏文明的名言就足够了——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现在我总算明白那莫名其妙的使命感是哪来的了,连上帝都感知到我对喻元帅爱得深沉。

 

  好吧,这是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我是个无神论者。眼下当务之急显然是在这个他设定好的时间点将他从沉睡中唤醒,想到这点我就有些激动得难以自已——能与作为历史人物的偶像面对面接触,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千载难逢。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老古董睡眠舱……片刻后,按下了舱体表面唯一的按钮。

 

  舱门不出意料地缓慢划开,少了一层透明屏障,近距离直观地欣赏喻元帅的英姿,我又蓦地生出了一种不真实感——根据记载,他在“病逝”时已年近不惑了,而眼前这张面孔未免年轻过头了,要说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我都觉得没什么不妥。

 

  低温睡眠舱散发出的阵阵冷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飘散开来,他的手指动了动,眉头也微蹙起来,似乎被数百年后不知是不是变得更浑浊了的空气呛了一下,呼吸窒住了片刻,我也随之屏住了呼吸——

 

  “……咳咳,咳咳咳。”他比我预料的还要快地挺身坐了起来,不住地低咳着,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做点什么——搀扶他起身或是拍拍背什么的?

 

  哦天呐……想想而已,还是算了。

 

  他将视线定格于前方雪白无垠的荒漠和高大剔透的水晶柱半晌,又看了看身旁的水晶棺,伸手轻抚了下棺盖,我还以为他要开馆,不禁瞪大了双眼,他却很快收回了手,在雾气腾腾中朝我转过了头——

 

  “是您收到讯号帮我开启了舱门吧,非常感谢。”他十分镇定地说。

 

  接着他动作无比利落地跃出了舱体,完全不像是刚从冰箱里解冻,啊不,在冷冻舱内沉睡了近千年的人。

 

  与偶像对话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喻元帅现在有多镇定,我就有多不镇定,内心又完全为他挺拔卓然的身姿所折服,我激动到一时失语,嗯嗯唔唔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如您所见,我是一个沉睡了很久、来自过去的人,请问这里是蓝雨星吗?能否请您告知我现在准确的时间?”

 

  剥离了重重白雾的遮挡,我不再对他的身份抱有丝毫疑问。在那双历经多年风烟战火的眼中,我看见的是时代更迭也无法磨灭的无坚不摧的意志和坚不可摧的信仰,是任何战争题材的影视作品中演技再高超的表演者也无法比拟的、真正经过铁与血洗礼的、属于一名军人的目光。

 

  只不过被他这样认真地注视着,我更加说不出话了。他见我半天不吭声,估计还以为是语言不通,只好轻耸了下肩,随即抑扬顿挫地说起了一门我完全没听过的语言。

 

  “……啊不不,我能听得懂,非常抱歉,我只是见到您太激动了,喻元帅。”我急忙打断了他这番动听得过分的外星语演讲,对照着腕上的万能通讯器答道:“没错,我们所在的正是蓝雨星,准确坐标是东经126度38分,北纬45度45分,时间是新历210年8月10日,与您宣告‘病逝’时过去了……嗯,782年。”

 

  “元帅?”他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您说的真的是我吗?从这个时间上看倒是吻合,嗯……作为一名没什么作为的掌权者,在‘死后’有幸得知自己没有遗臭万年,还真是件令人欣喜的事。”他自我打趣完,露出了几分安定而欣慰的神色,“新历……看来如今战乱终于彻底平息了。”

 

  “您何止没有遗臭万年,是流芳千古啊!”看着他这样的表情,我莫名有些鼻酸,“您和您的战友们所做的努力和牺牲都没有白费,战乱已经结束很久了,现在整个星系、各个星球都……特别好,嗯,多亏了你们这些英雄,人类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做出的贡献的……”

 

  “呵呵,不必这么激动。”他笑着摆了摆手,“您出现得这么及时,还很了解我的事,要不是我对自己的保密工作还算有自信,都要以为是谁安排您祖上代代相传来接应我的了。”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都好就好,我们只是身处那个时代,做了应该做的事,并不伟大,也没什么可赞颂的,更从未想过要被谁记住——当年如此,现在也是一样。”他意有所指地说。

 

  “您放心!您出现在这里的事我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的!”被他拍得热血沸腾受宠若惊的我所幸还留存着一点脑细胞,听出他话中之意,连忙打起了保证,“不过您刚来到这个时代,一定多有不便,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千万不要客气。”

 

  喻元帅在我这个有着近千年代沟的陌生人面前表现得不仅十分淡然自若,还很随和友善,谈吐间也颇为风趣,和正规史料记载得不大一样,倒是和一些野史杂谈上的描述很接近,也很符合我的想象。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脑补过度,虽然他一直在微笑,我却总觉得他脸上唯一符合年龄的那双悠远而深邃的眼中好像隐含着几分苍凉与寂寥——

 

  放弃了崇高的地位和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们,只身来到这个不属于你的时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没有立场直接问出口,只能期盼他主动揭晓答案。

 

  “谢谢您的谅解,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会尽力去适应这个时代的,所以很可能过了今天我们就没有机会再相见了,恕我就不过问您的名姓了。但是,”他话锋一转,眨了眨眼:“如果您不急着赶路的话,作为报答——您愿意听个故事吗?”

 

  哦我的上帝,我真的是个无神论者,但喻元帅是会读心术吗!我想这个故事不会太短,我可能来不及赶去南半球的中央地带了,但是没关系,蓝雨星全境都能观看到这场流星雨,而且听喻元帅讲故事这种传奇经历怎么想都比看一场流星雨有价值得多。

 

  “不过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全都死了——包括我在内,喻文州已经死了,今后我将不再作为那个人继续生活。怎么样,还是要听吗?”他故作神秘地说。

 

  他可真会开玩笑,完全没有作为长者和领袖的架子,在他温和态度的感染下,我没有再使用敬语,忙不迭地点头配合道:“当然要,就算听完马上被你灭口我都认了!”

 

  他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快步走回了棺椁旁,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另一架水晶棺的盖子,又是一阵白雾升腾,他默默凝视了棺中人被雾气模糊的面容片刻,才低声道:“我想你应当猜到这里面的会是谁了,我为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奇迹而来。”

 

  我大气都不敢喘地凑了过去,在看清了棺中人面容后忍不住惊叹道:“这不可能!引爆超新星后竟然……!不,这不是睡眠舱……他、他还活着吗?”

 

  喻元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微眯着眼将目光投向远方,像是透过这片荒漠看到了另一番他所熟悉的景象,找寻到了故事的起点与终结——

 

  “在进行休眠前,尽管大敌已退,但我也预料到内战必定会在未来的几年后陆续爆发,出于不想和曾经并肩战斗过的盟友自相残杀的大义也好,出自单纯想为自己活一次的私心也罢,结果总归是选择了自私逃避。蓝雨军部的班底已经日臻成熟,还是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少了你不会影响任何一颗行星的转动——我就是这么反复给自己洗脑的,不然担子背久了真的放不下。”他苦笑着转过身,看似随意地将目光停留在水晶棺内,“不知道这个‘元帅’是根据什么来追封的,但我当真受之有愧、不敢居功至此,不和其他几位元帅作对比,单是比起我的副司令,就算不论他最后生命的付出,我在战功上也绝没有高出他半分的道理——无论是星战还是陆战,少天不仅十分英勇无畏,还极擅长把握战机,如同一柄无处不在又无所不能的利刃,一直以来都是有他主导战场,我才得以掌控全局。”

 

  他声音如同潺潺细流般娓娓道来,唯有在提及黄将军时,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中会倏然现出万丈银河,真正回溯到那个黑暗却闪耀着无数英雄光辉的年代。

 

  “那时由于战争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军校不得已缩短了学制,我们毕业时都不过二十岁,满脑子雄心壮志,想着如何扳倒议会那些主降派的榆木疙瘩,好尽情去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少天与我们同期进入军部,却不是军校毕业,议会那边对他的态度似乎又有所不同,我们都以为他是议会那边安插进来的人,所以最开始还挺不对付的。”说着他轻声笑了笑,我想象了一下这两个人曾经“不对付”的场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后来嘛,一起上过几次战场就英雄所见略同,化干戈为玉帛了。”

 

  看来喻元帅也很崇尚地球时代的华夏文明。我没忍住插了句嘴,问起了几场我很感兴趣的战役的具体情况,他都很有耐心地一一作答;谈及战争时,他言辞简练却十分扣人心弦,还会间或穿插些趣闻以免气氛太过沉重——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

 

  “道理我都懂,只是飞行器为什么要做成这种形态?”我迫不及待地顺势问了我最想问的问题,“我刚看到的时候吓得半天不敢碰。”

 

  喻元帅看着水晶棺,无奈地笑着解释道:“这个……显然不是出自我的手笔,黄少天上将的‘临终遗愿’,我不得不从。”说着他用无名指戴着蓝水晶戒指的手轻轻牵起了棺中黄将军戴着同款戒指的手,“不过这个是我自作主张,希望他有机会看到的话不会怪我事先没有和他商量。”

 

  我心中闪过了一丝讶异——自然不是因为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从喻元帅打开棺盖之时我就已经默认他们两个是一对了。虽然同性恋所占比重较小,但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尤其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军人战友之间,相对更容易产生感情,很好理解。听闻在遥远的地球时代,同性之间的爱情曾经是不为人们所接受的,我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同性恋爱除了无法自然生育外,和异性恋爱没有任何不同之处,因爱而结合难道不是人类作为高等智慧生物的主要特征之一吗?如果是出于繁衍的本能或是欲望的宣泄,和低等生物们又有什么区别。

 

  差点扯远,我只是有些惊讶喻元帅在情感上是这么直接坦率的人,无论是示爱的方式亦或是与人展现自己爱侣的方式——作为一名还未觅得伴侣的人,我在心理上不免有些受刺激。

 

  接下来他简要讲述了几个重要时间点的大事件——除了他与黄将军日渐加深的羁绊,都是我非常熟悉的那些,看来史料在大事件上还是很客观地讲求事实的。时间线逐渐推进到黄将军牺牲的那一年,他的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每个星球都拥有独特的核心能量,蓝雨星内核所蕴含的能量破坏力惊人,但也极为不稳定、不易控制,研究所进行过无数种载体的尝试,最终都无果,然而在根本不抱希望的情况下试着与人体结合后,居然获得了成功。这项匪夷所思的发现为提取星球核心能源带来了莫大的希望,却也面临着很大的阻碍——人造人技术早已成熟,但始终没有通过星际法案。为此,军部与议会达成了一次百年难遇的一拍即合,他们决定瞒天过海来完成这个秘密武器,最终集结了整个星系最尖端的技术人员创造了一个载有核心能量的人造人,秘密培训两年后将他送入了军部任职,直到星球面临沦陷时才和内部高层公布了他的身份——嗯,我知道这可能有些难以接受,如果不是他本人亲口告诉我,我也不敢相信。主要是,这个人造人技术真是达到了极致,哪怕是现在也不会更进步了,我与他朝夕相处长达八年,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妥,由内而外、从思维到感情……如果不算上比一般人话多一些的话,完全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他自己也说,大概唯一的区别就是体内蕴藏着毁天灭地的能量和肩负着拯救人类的重任,呵呵。”

 

  剧情突然急转直下,面对这样的神展开,我已经震惊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那他……”

 

  “没错,接下来就是那个著名的历史事件了。当时我提出少天作为一名将领的个人价值已经超过了那个秘密武器所能创造的价值,军部乃至议会也不乏许多和我抱有相同看法的人,但任谁也不能违逆他本人的意愿,我也不例外。”只要是涉及黄将军的部分,他都习惯似的挂着清浅的笑,只是这笑显得愈发苦涩了,“作战计划是我和他共同商定的——这个人太没有人性,自己去送死还要我帮他参谋怎么送。于是为了让他牺牲的意义最大化,整个军部几乎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还好最终确实成效显著,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我还沉浸在黄将军并非人类的这个惊人事实中有些缓不过劲来,仔细想想喻元帅这个最直接的当事人本该是受到冲击最大的,但从这只字片语中就能看出他依然完完全全把黄将军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待,不仅体谅了对方的隐瞒,对他的感情更没有因为他是人造人而产生任何动摇——不知怎么,比起硝烟战火中滋生的深情、生死一线间无声的承诺,这反倒是我听到现在最受触动的点。

 

  “在执行任务前的那一天晚上,他神神秘秘地和我说,星球的核心能量虽然需要上亿年才能重新充满,但蓝雨星的核心能量每800年为一周期就会恢复一小部分,只要不再去引爆个超新星什么的,就足以供应他体内的核心能源装置支撑他活到正常人类的寿命——其实我更愿意把那东西称为,他的心脏。”喻元帅再次凝望棺中的那张英气而苍白的面容,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怀念与温柔,“说一想到要扔下我一个人孤独终老就觉得于心不忍死不瞑目什么的,没剩几个小时可以活了也还是废话特别多。他说会在爆炸时尽量通过核心能量保全自己的身体,希望我能在找到他以后封存起来,在我觉得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可以卸下肩上担子的时候,和他在未来相见。‘不管你老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放心。’虽然他是这么说的来着,不过真是很难不介意啊,我现在看起来没有比他老很多吧?”

 

  “哈哈哈,当然没有!如果你不提,我都彻底忽视掉这一点了。”这回终于把一切串成线了,之前我还在纳闷782年有什么特殊意义,怎么设定了这么个年数,原来这是黄将军诞生的第800年!

 

  “从前的故事差不多说完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让我开启新的篇章。”他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水晶棺的边缘,“今天是8月10日,800年前的这一天就是他被创造出来的日子——”

 

  “我想你更愿意把这一天称为——他的生日,”我忍不住笑着接道,“等一会他醒过来,记得和他说生日快乐,八百岁的小寿星。”

 

  喻元帅朝我感激地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远方,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这个故事太长了,寥寥数语便是八年时光的缩影,蕴藏的惊喜与感动如此之多,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澎湃。这个故事又太短了,身处战火纷飞的年代,肩负种族存亡的重担,既是最信任的战友,又是最亲密的爱人,生死相托的个中情意又岂是用三言两语就能表述清楚的。

 

  我去过许多地方,听过许多故事,甚至特意搜集过这两位英雄的奇闻轶事,设想过这段传奇背后的诸多版本,却没想到这个故事原本的样子会美好到几近不真实,就像是个睡前说给孩子们听的童话。  

 

  跨越几个世纪,漂泊数万光年,只是为了和你一起回家。

 

  “天啊你快看!!!”短暂的沉默中,我分明看到棺中黄将军的睫毛动了一下,不管是不是眼花,我都没能控制住激动到抓狂的心情,不顾礼节地大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天边第一颗流星静悄悄地留下一条蜿蜒的光影,可惜在这荒漠中唯二的观众都无心欣赏,黄将军一直紧紧抿着的薄唇骤然微启——竟像是有了呼吸,喻元帅登时一个箭步迈了过去,两双戴着戒指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我不忍打扰这沉眠近千年才换来的相聚时刻,多看一眼都像是种没来由的亵渎,只好将目光移向了上空——

 

  余霞散成绮,万千流星争相划过晨昏交界的天际,在万里无云的天幕上刻下道道裂痕,我 一时词穷,无力描绘出这难以言喻的瑰美壮丽场景,就连四周纯净美丽的蓝水晶都瞬间黯然失色——是真的黯然失色,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所有蓝水晶柱逐渐转为透明,接连湮灭成粉、化作沙砾,与白色荒漠和谐地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大概是转化成了某种生机勃勃的能量。

 

  “少天,起床了。”他对周遭的剧变视而不见,俯下身与他棺中的爱人额头相抵,语调温柔又平常,如同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刚刚苏醒在两人共眠的温暖床榻上。

 

  ——我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流星雨再美也比不过久别重逢这一刻,看着看着,嘴角止也止不住地往上翘。

 

  想想也是,这世上的童话本就都是大人们写出来的。他们见识过世间百态、经历过悲欢离合,更知道爱情最本真的模样。

 

  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亲昵地蹭了下爱人的鼻尖,笑着补充道:“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之前微微颤抖的睫毛如同蝉翼般展开,四处散落的星辰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齐齐汇聚,一同落入了时隔数百年依然清澈如初的瞳孔中。

 

  那是我所见过最明亮的眼睛。

 

  【嘀——您选择不将本篇日记上传至服务器并彻底销毁源文件,执行完毕。】

 

  -Fin-

 

 

非常感谢您观看到结尾【鞠躬❤

啊好久没摸短篇了real爽,其实这篇比起短篇好像更像是一个BE了的长篇的番外【。这个PARO我真的洞了好久,最初的计划也的确是个中篇,结果就变成了我唯一一个开了坑不乐意填的脑洞,比较沉重的题材写起来没那么开心大概_(:з」∠)_不过最终能用这种方式圆满了这个脑洞我很满足=w=

然后终于能祭出这个我截了有一阵子的整数!
现在离四位数很接近了,不知道一觉醒来能不能看到www也正好借此机会感谢一下一直以来关注我的各位,关注对作者而言真是莫大的鼓励,代表您不仅看过我的作品还期待我接下来的作品,real感动。只是我文力有限且脑洞太多填不过来,一直没开过点文什么的,对大家的厚爱无以为报,唯有继续努力产出【深鞠躬

最后,《双重回响》明后天就更!【我就立个flag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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