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雪

喻黄主,不拆,本性杂食w
《双重回响》正文已完结,出本企划取消,未来将开放自印=3=

【韩叶】急流勇进

·含SP/训诫内容注目,在此情节下必然OOC,不知道这是什么鬼的姑娘请务必自行了解后确认能接受再食用,避免触雷。

·全架空未来世界佣兵PARO,扯淡向,非常不科学。与【喻黄】《生死一线》同背景系列,可无障碍独立观看,配合食用口感更佳~本篇也带他俩一起玩,戏份没控制住,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想写喻黄的手呢[和珅.jpg]总之喻黄存在感比较强,请多见谅【合掌

·文较长,狗血虐预警,不过结局保证甜,可以放心食用www

 

  X国公海,方圆百里内只有一艘速度极高的快艇形态飞行器疾驰在海面上。海浪静静地小幅度涌动,海风阵阵裹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时不时传来几声鸥鸣。有谁会想到在风平浪静的外表掩饰下,千米之下的海底深处正悄然孕育着一个无声的战场。

 

  “来之前我就想说,总觉得这次任务的队伍配置哪里不太对劲。”叶修叼着烟,目光朝着另一边帮黄少天检查潜水设备的喻文州,不知道是对谁感叹了这么一句。

 

  “嗯。”离他不远的周泽楷附议。

 

  “的确,没道理只让蓝雨出两个人。”正在驾驶多功能飞行器的王杰希说。

 

  黄少天耳朵灵听到了这一句,立刻拉着喻文州一起凑了过去:“其实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不过这样也好,不管上面抽的什么风,只让队长一个人来我才不放心……”刚一转头就看到喻文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赶忙补充道:“就算他是全联盟最擅长深水作业的,让他跟你们几个没谱的一起行动,我这心里也突突。”

 

  “你认识比在场几位还有谱的吗?而且你也想岔了,”叶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该来的分明是文州,除了他,在这儿的就是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五个人,前所未有的双S级任务,又是潜入类,可不止看水下作业能力,能保护好自己、尽量减少战损才是最重要的。”

 

  “我靠队长怎么就不能保护好自己了?!我黑他那是我黑他,队长牛不牛逼你心里没数吗?”黄少天见一旁的喻文州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叶修也满脸无语地别开了头,便干笑着转了话头:“……我看你们也别多想了,估计上面就是看我们俩上次白得了七天假,趁此机会压榨回来呢。”

 

  “但愿吧。”叶修敷衍地应和了一句,瞟到一直没吭声、作思想者状眺望海面的韩文清,忍不住逗起了他:“老韩,这就怕了?不要紧张,大家都是第一次。”

 

  有蓝雨被坑的先例在前,不得不防,大家的警惕心都无形中上升了一个档次,韩文清同样对这一次的任务存有不小的疑惑,此时根本懒得搭理他,连个回头都欠奉。叶修的脑子里更是一路上都在转着诸多念头,然而在事态真正浮上水面之前他也不便说出口,干脆走过去搭上了韩文清的肩膀,找乐子似的继续骚扰这位老对头:“想想你也得有几年没出过水下任务了?原定是你自己留在船上接应,我视情况也先不下去了,留下来陪陪你怎么样?”

 

  韩文清有些僵硬地转了下头,斜睨着半倚在他身上的叶修,用面部表情生动地演绎了一个“滚”字。

 

  “啧啧啧,我和你们说,老韩这脾气可比年轻时候好了不少,要放在早些年,已经一个窝心脚上来了。”叶修轻轻吐出最后一口烟,随手把烟头丢进了海里,“说认真的呢,一会你们几个年轻的打头阵吧,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偷个懒。”

 

  叶修这话说得着实不大要脸,他和韩文清就比另外几位大了四五岁,同样是精力与体能的巅峰期,又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以致佣兵联盟自从每年举办内部友谊竞赛开始,团队项目还能几家豪门战队轮流坐坐庄,每逢单人搏斗项目基本就是他们俩人的宿命对决。

 

  喻文州用眼神制止了撸起袖子企图发表长篇大论来声讨叶修的黄少天,想了想才勾了下唇角,说:“也好,虽然我觉得你们最后还是逃不过要下海的。”

 

  “找抽是吧?”叶修笑着踹了他一脚,随后很快敛了笑容,正色道:“不过文州,你也应该想到了,通讯器或许没那么可靠,我们需要一些备用联络方式。”

 

  “上上策还是我们尽量不要分头行动。”王杰希难得插了句嘴。

 

  “说得没错。”喻文州点头,“但以防万一,我确实额外申请了一些水下信号弹,下去之前我们要先商量好几种颜色所代表的讯号……嗯,我自己还带了点私货,”此时几人都已换上了潜水服,他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掏出了两个指甲大小的小玩意,分别递给了叶修和王杰希,“这个信号接收器是专向且单向的,只能接收到配对型号发出的信号,用摩尔斯电码的老古董,唯一好处是不可能被拦截或监控到,一旦通讯器不再可信,就只能靠它了。”

 

  “在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之前,通讯器还是照常用吧,不然反倒会显得很奇怪不是吗?”黄少天撇了撇嘴,拨了两下手环上弹出的光屏,低声道:“如果真的……这东西要第一时间摧毁。”

 

  之前一直一言不发的韩文清终于转过了身,皱着眉问道:“你们都怀疑上面?”

 

  “准确地说,是怀疑上面被安插了什么人。”叶修解释道,“上次蓝雨的事故蹊跷得很,别和我说你一点疑心都没起。说真的,要是咱们几个都折在这儿,联盟不一定得乱成什么样,想除掉我倒是很好理解,只是何苦这么大费周章呢。”

 

  “我靠,老叶你个乌鸦嘴赶紧呸呸呸!要折也是你自己折在这儿,别想着拉我们几个给你当垫背的……说正经的,我和队长昨晚也在讨论这事,这次任务如果真有什么猫腻,也是冲着我们俩或者你们俩,哦当然也可能是冲着我们四个来的,大眼和小周只要不是太幸运E受到波及的话就没什么危险。”黄少天语调轻松,眉宇间却难掩凝重之色。

 

  “理由?”韩文清的眉头一时半会是展不开了。

 

  “都知道上次我们是给叶哥顶了缸,上面开会时说的旧仇……不知道各位怎么看,我觉得纯是官方说辞罢了。叶哥虽然让出了嘉世,自己去带了新队,可只要斗神之名尚在,威望就是不可动摇的。如果联盟内部需要进行清洗,那么首选就是你们几位并非训练营出身,自己带队来投的几名队长,当年的几位老队长近几年纷纷退隐,目前还在任的只有你们两位。而我和少天则可能是在上一次的任务中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这样也可以解释不大合理的人员配置。”喻文州倒是神色淡然如常,说得好像即将面临生命危险是别的什么人一样,“按照常理,应该是我们两人中出一个才对,而且你们五个也一起出过几次S级任务,双S级的多了一个我又能多出几分把握?不过其实这都不算什么了,这次任务疑点太多,就说距离地方军击沉这艘潜艇已有数月,为什么前几天才想起秘密发布寻匣任务?军方智商下线了?”

 

  “来都来了,就是明知道是圈套也要亲自跳进来弄清楚到底是想怎么坑我们。”王杰希朝喻文州招了下手,“暂且放宽心,见招拆招吧。文州来帮我确认下坐标,快到下潜位置了。”

 

  “我心一直挺宽的,”喻文州笑着随手搂了黄少天一把,朝驾驶位走了过去,“少天听到没,大家可都有信心全身而退呢,就你还像刚开始出任务似的,前一天晚上都睡不安稳。”

 

  “……队长你……我是因为担心谁啊?良心呢?爱呢?有你这样当着这么多人面揭自家人短的吗?日子没法过了,分居分居,没商量。”

 

  “秀分快。”周泽楷冷不丁地小声说。

 

  “……”黄少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谁教他的啊?老叶快老实交代,是不轮回前几次和兴欣一起出任务的时候让你给带坏了?来来来周泽楷我们好好谈谈人生。”

 

  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叶修脸上挂着淡笑,看着那边闹成一团,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哎老韩,心情很复杂?”

 

  韩文清挑了挑一边眉毛,也没看他,过了两秒才道:“没有你复杂。”

 

  “是不是三观都要崩塌了?没存过一点异心也总是有人巴不得你去死……算算也有十来年了吧,你还这么拼,图点什么啊?”没指望他回答,叶修又点了根烟,本来就是客气客气顺便谦让下,没想到韩文清还真接了,叶修一脸肉疼地给他点了火,接着故作轻描淡写道:“不过这次算是我给连累的,对不住你了。”

 

  韩文清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道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吧,这不就你们常说的什么……自立FLAG吗?但他显然不是会吐槽的人,过了半晌才冷冷地甩出来一句“不关你事”。

 

  “呵呵,放心,出什么事都有哥护着你,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叶修看着韩文清一脸石化的表情,到底没忍住破了功,“噗……不然回去一样要被你们霸图的手撕了,我还是选择和你同生共死比较好。”

 

  明知道叶修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和自己也什么玩笑都敢开,韩文清仍是被这句“同生共死”震了一下,语气没那么硬邦邦的回道:“管好你自己就行。”

 

  相识十余年,这位老对手、老朋友是什么性子,叶修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关心自己安危,短短一句恍若带来了某种久远的温度,半边心窝都发着热。他低下头笑了笑,和韩文清摆了下手,转身去了另外几人那边。

 

  聊这么几句的工夫,多功能飞行器已由快艇形态转为了潜艇形态,正载着众人缓慢下潜,但这毕竟不是专业的潜艇,只能潜到水下八百米左右,被击沉的联合军潜艇则处于这一海域的最深处,水深超过千米。现有科技虽能让人类下潜到这一深度并长时间作业,却无法完全消除深水压力及长时间吸入稀有气体所带来晕眩幻视等负面影响,几人之前提到的喻文州最擅长深水作业,是指他的适应能力最强,这些不利因素对他的行动影响最小,不过这并不算多大的优势,只能说他个人的感受会好一些。而众所周知的,在水下的视觉和听觉都和在陆地上有较大差别,视距会缩减为实际距离的四分之三,战斗时会严重影响下意识反应判别,声音来时,左右耳基本会同时听到,极难分辨方位;潜水装备经过多年改良并不算笨重,但除了激光类武器,其他武器受水中阻力影响,使用感会大有不同,尽管几人都是受过相关训练的精英,比起他们在陆地上的逆天战斗力还是相距甚远;不仅如此,由于海洋污染严重,深海生物的凶残程度更是今非昔比,一旦出舱便会是一场恶战的开始。

 

  戴上潜水头盔前,喻文州低声和叶修交代了句什么,当即遭了个白眼:“黄少天还好意思说我乌鸦嘴,你这么乌鸦嘴他知道吗?等我们都回去了再好好研究一下,快去吧。”

 

  除了叶修和韩文清以外的四人都已全副武装完毕,集体开启了连接联盟总部的手环上的通讯器。隔离舱正缓慢地自主调节气压,随后底部舱门开启,却奇异地没有一滴水渗入,深海之处无光极暗,几乎观测不到水流涌动,犹如一面漆黑的圆镜,诡异非常。

 

  周泽楷第一个进入了隔离舱,入水之前他抬头看了看其他几人,颇为郑重地说:“会回来。”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家。”

 

  “我的天,连周泽楷都会立FLAG了,咱们这敢死小分队也是彻底不会好了。”黄少天嘀咕了一句,很快也消失在那仿佛拥有吞噬之力的水镜中。

 

  王杰希没什么废话,瞬间就身形敏捷地入了水。喻文州最后和叶修交换了一个眼神,指了指他别在耳侧的信息接收器,这才紧随其后。

 

  这之后的发展倒是一点都不沉重,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黄少天在,就相当于有了一位实况解说员,叶修翘着二郎腿坐在驾驶舱内跟听相声似的,十分悠闲,时不时还放两句嘲讽,就差磕盘瓜子儿了。

 

  “哟呵,联合军这潜艇够气派的,得多少钱造这么一艘啊?就这么沉底也太浪费了吧,我看这外形挺完好的啊,破损不严重为什么没安排打捞?钱多烧得慌?也是,能请咱们几个出手本来就是人傻钱多速来的节奏……啊不对,任务发派方是地方军来着?这俩傻多速就不能和谐相处吗,明明智商都在一个层面上的,何苦劳民伤财这么多年啊。”黄少天刚在潜艇外与变异的巨型海藻进行了一场鏖战,气息竟是丝毫没乱。

 

  “少天你来砸门就稍微歇歇?没事,我可以暂时接替你的实况转播节目。两位听众朋友,我们刚刚到达了任务目标所在的HYYH3528号潜艇内部,现在正在强行破开驾驶舱舱门……”

 

  喻文州学播音员腔还真挺有模有样的,几人都笑了起来,韩文清也被逗得面色带了几分暖意。一声巨响过后,黄少天再次回到了主播的岗位:“队长你看,是不是就这玩意?我了个去,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个feel略熟悉啊,我现在整个人都很不好……卧槽这什么鬼,大眼当心!!!”

 

  喻文州几乎在同一时间喊了声“小周快后退!”,之后便是一片混乱的噪音,叶修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全神贯注地辨认着通讯器中传来的人声,差点被黄少天突然爆喝的一声声嘶力竭的“文州——”给震跪,心头那根弦登时绷到了极致,嗓子一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什么情况?你们四个听到回话!”韩文清也攥了满手的汗,沉声问道。

 

  又是一阵更严重的混乱,水中特有的沉闷的爆炸声、急促的喘气、咳嗽,似乎还夹杂着压抑的痛呼,信号错乱的电流音中混入了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叶哥……救……”,却戛然而止,瞬间归于沉寂。

 

  韩文清套上潜水头盔就要往隔离舱走,被叶修一把给拉了回来,他笑着比了个“嘘”的手势,与刚才震惊到失声的模样判若两人。

 

  耳边传来的滴滴嗒嗒声迅速让他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关闭通讯器,一脸淡定地用无比惊恐的语气说:“文州?!到底发生什么了?回话,快回话啊!!!”

 

  韩文清嘴角抽搐地看着叶修十分入戏的转为真情实感的呐喊:“潜艇的驾驶舱是吧?等我,千万撑住,马上就来!”

 

  喻文州那边发送过来的电码过了好半天才停下来,怕叶修没听清还重复了一遍,大体内容是几人都无碍,见红光信号弹在水面会合,要他们也多加小心之类。这四个人倒是利索,直接把通讯器销毁了,可还在飞行器上的两位却不能贸然关闭通讯器,叶修连眼神带比划的和韩文清形容了一下,两人默契不错,他也很快清楚了状况,坐上了驾驶位,有些无奈地用唇语说道:“太假了。”

 

  叶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用面部表情生动地控诉他这样不说话才假,要他赶紧说两句。本来以为韩文清不可能配合,他正要继续自导自演,就听那人边满脸专注地操纵驾驶台边来了一句:“叶修!你不要冲动!”

 

  “……”叶修极力控制才没笑场,压低声音道:“开什么玩笑,明知道他们有危险,难道你想见死不救吗?!”接着他逼真地凭空演绎了一场短暂的肉搏,喘息着说:“老韩,你可以不去,非要拦着我是什么道理?”

 

  “如果他们真的遭遇不测,你去了就能活命回来?”韩文清意外的非常上道,同样微微喘息着说:“呼叫总部,请求支援。”

 

  回应他的是一串电流音,韩文清沉吟片刻,才沉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叶修在一旁捂着嘴,憋笑憋得十分辛苦,他拨出了手环光屏上的手写界面,写了“真行啊你,这临场编剧能力和台词功底,太深藏不露了”递给韩文清看。

 

  韩文清有些不想搭理在这种情形下还能扯些有的没的的人,横了他一眼才用口型说:“你太夸张了,也不怕露馅。”

 

  叶修一本正经地用口型回道:“我那可是真情流露。”他想了想,还是接着写道:“黄那一嗓子嚎得太真情实感了,他们两口子真会玩,别和我说你没被吓到。其实被看穿了也无所谓……”还没写完,他就指了指自己耳朵,示意喻文州又有传信。

 

  此时潜艇已上升至水深五百米左右,韩文清一直很谨慎地监测着周围异动,抽空瞟了叶修一眼,见他眉头越拧越紧,又不好打扰正在专心破译电码的他,只得强压下心中疑惑。然而就是他这一转头的工夫,屏幕显示在距离他们不足两百米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排快速移动的不明物体,监视器同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韩文清立刻将能量杆拉到最高,全速冲出了不明物体覆盖的那片区域。说是不明物体,他和叶修都认得那是什么玩意,还是个别处见不到的稀罕物——佣兵联盟内部特制的自主防监测鱼雷,距离目标位置较近时才会解除伪装以便引爆。

 

  这下终于不用疑心来疑心去了,联盟上层必然出了内鬼,如此广范围的投放,根本就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割断了手环,摧毁了核心芯片。

 

  叶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一声“嘀——”,驾驶台下方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红光,他惊得浑身汗毛倒竖,顾不得是不是自己一时眼花,下意识就要一把推开韩文清,却反被对方以极其强硬的姿态牢牢抱住,扑向了角落。

 

  出了这么多年高危任务,什么惊险场面没遇到过,但好歹大多都是有迹可循、可以预判的,叶修历数能让自己受到惊吓的事件,全部合计到一块都没有今天一天多,怎么一个个的全都不按套路出牌……尤其是这个韩文清。

 

  常年被他嘲讽的联盟闪光弹十大经典姿势之一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这滋味简直非一般的酸爽,实在是百感交集、一言难尽,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围观群众在场,但他反倒自行脑补出了喻文州意味深长的微笑配合黄少天的声音在不断循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也是彻底不能好了。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倒了出去,刚一睁眼就恰好与韩文清目光相遇。满舱的弹尘烟雾中,那双坚毅有神的眼更显得炯炯,如此生来的领袖角色,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信赖乃至追随;那浓密入鬓的双眉如果不总是拧起来的话,其实还颇有几分铁血柔情的意思,难得得到他个好脸色的叶修心跳都缓了半拍,恍然发觉原来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直视过这张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脸。

 

  十多年如一日地贯彻自己的理念,无所畏惧,一往无前。这个人从没有变过,变的是自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需要刻意去忽视那双眼在望向自己时会闪现的某种别样的意味。

 

  直到现在,再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前尘因果一概不论,单是这样完全潜意识而为的以身相护,任谁能不有所动容。

 

  不愿意面对吗?或许吧。至于自己又是怎样的想法,他完全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他向来秉承着既然做了这一行就干脆不要找伴的原则。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说不定哪一次就会扑在什么地下悬崖极地深海里,尸体都找不回来,终究是害人害己。他不是会沉湎于过去的人,这是一种类似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态,年少时曾失去过重要伙伴的经历虽然谈不上什么阴影,但那时的沉痛与无力却让他铭记终生——哪怕是并肩作战、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都有着这样非同寻常的感情,毋论羁绊更深的伴侣,一旦一方遭遇不测,另一方必是痛不欲生。

 

  他万分确信黄少天之前那一声喊绝不是在做戏,他甚至被带动的身临其境般地感受到了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遇险时巨大的悲恸,才会震惊到一时失语。

 

  不过是不想有一天感受到比那时还要剧烈的痛楚罢了,更不想自己所重视的人品尝到一丝一毫那种滋味。

 

  只是真的没想过吗?不是早就有所察觉了吗?为什么任其发展下去了呢?果真不想的话为什么不亲手斩断这多余的感情呢?逃避难道不是因为不舍吗?心底还是渴望尝试的吧?

 

  一阵莫名的焦躁袭上心头,本来容纳两个人略有些空旷的飞行器在叶修眼里却显得十分逼仄狭小,他急于想逃离这个只有他和韩文清的密闭空间,身体却被那目光牢牢钉在了地上,一动也能不动。

 

  隐藏在驾驶台下横栏角落的微型炸弹的爆炸力不算强,只把驾驶座位掀飞了出去,连控制面板都没有受到多大损坏。韩文清自然想不到短短几秒的对视能让叶修九转十八弯出这么多心思,见他一直不动也不说话还以为他有些尴尬,便尽量若无其事地起了身,继续操纵潜艇上升去了。

 

  叶修半垂着头又坐了半晌才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有那么点玩世不恭意味的浅笑:“老韩,你该不会是信了哪门子的吊桥效应吧?”

 

  韩文清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用脸表达了“我书读得少你好好说人话”。

 

  “人处于危险的情境时,容易与其共同经历生死的人坠入爱河之类的什么狗屁……说真的,心理学上的这些效应多是根据实验样本统计总结出来的,不适用于我们这类特殊人群,要按那个来,现在全联盟都是基佬了,哦估计还得是个贵乱系列……”

 

  “你想说什么?”韩文清不耐地打断了他不着边际的胡扯。

 

  没错,是想过,也确实挺不舍得。不过这都没什么,当断则断。

 

  “不合适,”他别过头,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才道:“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说罢他看都不看被他变相发卡的人,逃也似地快步走出了主舱室。

 

  韩文清过了半晌才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叶修仓促间没来得及关严的舱门。以前从不觉得,现在总算理解了叶修常提起的犯烟瘾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他突然特别想来根烟抽抽。

 

  

  王杰希双手双脚推进器全开,身形迅疾地闪过了一连串高压水母的袭击,极力忽略水压骤变引起的耳压过载进行着快速上浮。刚才喻文州传讯说浅海处被投放了一批的仿生物机械食人鱼,且有自爆功能,提醒他们尽量避开目标潜艇所在的海域上方再进行上浮。黄少天受了点伤,不严重但不能一直泡在海水里,喻文州已经提前通知蓝雨隐秘出动来接应了,只是由于通讯受限,不清楚总部那边是否也针对各家战队有所布置,希望他和周泽楷尽量与叶修韩文清他们会合,在距离他们最近的S岛上岸后再做打算。

 

  收到这条讯息的时候,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在目标潜艇处被迫分散后,他一直以为周泽楷和喻文州他们在一起,然而看这意思,那两位分明是以为人是和他在一起的。周泽楷身上并没有信号接收器,人命攸关,他必须先行上浮到远离那一片海域的位置投放红光信号弹来引导他,至于能不能碰到叶、韩二人搭个顺风车,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反正推进器能源充足,大不了游着去S岛。

 

  与此同时,一架型号老旧的小型飞行器上——

 

  “总部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不过你们还挺有能耐的,这型号的飞行器简直童年的回忆啊,哪弄来的?在我出生之前就停产了吧,嘶……”

 

  “黄少你疼就少说两句吧,我们也都很想问问总部是什么情况。你们走了之后,所有的飞行器都被严令封锁了,我们倒是没受到任何人身限制。这架飞行器是一位蓝雨已经隐退的老队员自家用的……哎队长,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徐景熙见喻文州换了衣服过来,急忙问道。

 

  “我没事,少天怎么样,伤没伤到筋骨?”喻文州看着那几处经过处理仍显得很狰狞的伤口,心疼得直皱眉。

 

  “没事,黄少这都是皮肉伤,看着吓人好得快。”徐景熙见喻文州一过来黄少天就把头扭一边去的情形实在不大正常,十分有眼力见地撤退了,“那什么……阿轩路痴,我去帮他看看航线。”

 

  “怎么,还闹别扭呢?”喻文州笑着揉了揉黄少天湿漉漉的脑袋,递给了他一块毛巾,“擦擦,别着凉了,还是我帮你擦?”

 

  “滚滚滚,看着你就来气,还跟没事人似的,妈蛋的我现在心理阴影面积绝壁有你十倍那么大……”黄少天接过毛巾随便揉巴了两下,没好气地说:“回去之后我是不是也应该把你扔刑讯室里来一顿?”

 

  喻文州有些哭笑不得,心道你那是作死,我这是意外,能一样吗?而且说好的不记仇呢?不过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太较真了,他合掌告饶道:“别别别,剑圣大大,您大人有大量,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怎么早八百年前的TVB台词都出来了,黄少天险些破了功,强板着脸趁机占便宜道:“哦,那你叫我什么?”

 

  “老公。”喻文州表情真诚、语气温柔,轻车熟路地答道。

 

  “咳,那就勉强放过你了……”黄少天说完到底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随手把毛巾甩到他怀里,“衣服撩开我看看,那一下是不是磕到后背了?妈的到底是谁下的黑手,等到都弄清楚那一天一定让他们死得很难看……”

 

  喻文州苦笑了一下,暗叹黄少天在这些方面果真细致得很,只好依言照做,心里却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早已数不清这是黄少天第几次因护他而受伤了,自责和愧疚都是无用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一切伤及他所爱之人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微微眯起眼,修长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手臂——上次的芯片在上交前他私自复制了一份,植入了自己的左臂中。他在临出发前和叶修交代的是,如果他遭逢不测,尸体还能找到的话,要他取出来,查明真相。

 

  天色渐沉,远处晦暗的积雨云距离越近,显得愈发膨胀起来——他们已经很接近风暴中心了。

 

 

  喻文州传讯过来时正好赶上那段微型炸弹的插曲,叶修没太听清让王杰希和周泽楷与他们二人会合的那一段,只听到后半段碰头地点改成了S岛。他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就回了主舱室一趟,用公事公办的态度知会了韩文清之前喻文州传讯的内容,然后再次钻回了备品舱,此时舱内已是满地的烟头。

 

  不想承认也不行,他现在这种行为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怂。

 

  旁的事哥从来没怂过,偶尔犯一次怂碍着谁了?又不是毛头小伙子了,这把年纪谈个恋爱除了方便相互解决生理问题以外,百无一用,却凭空多出了个人尽皆知的弱点……不是已经这样说服自己好多遍了吗?

 

  他自嘲地笑笑,用力攥紧了空烟盒,随手丢在了地上,身体里的某一处似乎也被他这样丢垃圾似的一同留在了这里。

 

  窗外已经隐约看得到陆地了,他拎着两套陆地标配作战装备再次回到主舱室,韩文清设定完毕航线后也走了过来,两人默默无语地换起了衣服。

 

  场面寂静感人,耳边都快要响起驼铃声了,叶修实在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刚想开口缓解下尴尬的气氛,结果被韩文清抢先了一步——

 

  “我做什么,都是我的事。”他几乎是在一字一顿地说。明明是很冷硬的说辞,目光也没停留在对方身上一眼,却奇异地透着某种不知名的温柔,“和你没有关系。”也不需要放在心上。

 

  叶修微佂地望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好人卡压根没发出去,也不是……你发你的卡,我做我的好人?

 

  “……嗯。”他下定决心准备一怂到底,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之后就果断转移了话题:“那个……前有深海鱼雷,后有浅海机械鱼,距离最近的陆地上也很可能有所布置,上岸之后多加小心。”

 

  这种废话显然是没话找话的产物,韩文清连个敷衍的应声都懒得回应,转身回到了驾驶面板前调整起停靠位置来。

 

  多功能飞行器停稳后,叶修先下了船,然而脚刚一沾地,他就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太静了。

 

  根据导航显示,S岛是个荒岛,这个时代的荒岛自然不是未经开垦的荒地,而是过度开发最终被舍弃的荒废之地。他快步穿过了小片沙滩,踏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时,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第六感,这太反常了——再怎么废弃多年,总没到寸草不生的地步,就算海岛本身环境封闭,生态结构简单,在这样的季节也不至于连个飞虫都见不到。

 

  他第一反应是告诉韩文清先别出来,刚想感叹没有通讯器果然很不方便,转念一想又觉得怪没道理的,毕竟两个人一起行动安全系数要高得多。

 

  一切都在发生着悄然无声的巨变,在他决心斩断这段感情之时,却也真正首次正视了自己的心意,殊不知守护放在心上的人、令其远离一切危险是所有男人的本能,他自然也不会有所例外。

 

  眼下形势不明,的确容不得他再作细想,贴身放置的小金属匣在他手中迅速展成一把轻型机械伞,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将伞稍微举高挥了两下,示意韩文清跟上来。

 

  在进入海岛中心区域之前,整个外围都被生长茂盛的草木环绕,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直接用飞行器飞进来。算了,就当好心给另外几位开个路吧,整片林子直到现在也安静得可怕,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而且已经很近了——他停住了脚步,立刻拉下头顶护目镜,开启了热感扫描。

 

  韩文清见状也照做,两人背对背地转了小半圈,突然在同一时间射出钢钩,分别勾住了两旁的树,脚底推动器将二人飞速推向高处。

 

  刚才他们所站立的那一片土地,被一滩透明粘液腐蚀得凹陷了下去,正冒着白烟,发出骇人的“兹兹”声。

 

  叶修将护目镜推了回去,脸色有点不大好看:“能自主调节体温逃过热感扫描……老韩,认得这是什么吧?”

 

  韩文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叶修一眼。地上至少有五只以上一米左右长、皮肤和土地颜色别无二致的蜥蜴形态生物,变色功能出神入化,就算是在移动过程中,单靠肉眼也极难进行准确观测。这是嘉世的技术研发部贡献的一种两栖生物基因合成技术,由于对生态环境的破坏性过强,几乎不可逆转,在当时没有通过国际生物武器条例,被禁止投入使用。

 

  叶修脸上又一秒挂回了游刃有余的笑容:“看来是有组织性的一波小怪,可能会自爆,当心点。它们肯定还有个头头,解决了这波我们去找找看。”

 

  ……打网游呢这是?叶修话音未落还就真跳了下去当起了T,一波流聚怪玩得那叫一个6666,千机伞漂亮地轮了一圈,腐蚀性的粘液就像雨水碰到雨伞一样被甩了出去。 

 

  两人关系比较微妙的当下,默契倒是一点没受影响,尽管韩文清只能凭借粘液射出的方向来判定这些变色龙的所在,照样一打一个准,为了避免目标发生自爆波及叶修,他特意用了击中后延迟爆炸的冲击弹,一分钟都没用上就清场完毕。

 

 “宝刀未老啊老韩,真省心。”叶修回头朝他笑了笑。

 

  一起出任务的机会不少,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倒是很久都没出现了。这么多年,韩文清不是不清楚自己心里放着谁,但他始终觉得能保持之前那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关系就没什么不好,也真心没有过进一步的打算。虽然不清楚为今天叶修是出于什么考量贸然打破了这一相对较为平衡的状态,但人既然没躲着他,他也不打算做什么改变。

 

  他微微颔首,示意叶修看好前面就行,有他盯着后方。

 

  S岛面积不算大,两人进入状态后的行军速度飞快,走了近半个小时,一路上小怪也清得七七八八,眼瞅着快要环岛一周了,叶修刚想说可能是自己判断失误,不一定每个副本都有BOSS,地面就剧烈震荡起来。

 

  ……看来脑内台词也不能乱立FLAG。

 

  从不远处的地面破土而出的是一只身长两米有余、颜色很是一言难尽的大号变色龙,哎哟居然还长翅膀了,说好的两栖动物呢?

 

  叶修和韩文清一起往后撤了些许,准备在远处先研究一下BOSS技能再上。这家伙虽然长了对翅膀但显然飞不高,只能到堪堪脱离地面的程度,不过这样一来粘液喷射的角度就丰富了很多,还有视力很好,索敌速度奇快,移动速度也不容小视,话正说着已经朝着他们过来了——

 

  韩文清当即扣下了小型手炮的扳机,竟被这怪物在奔跑过程中一个偏头闪了过去。两人来不及交换一下惊讶的眼神,它就已经冲到了眼前。叶修手中千机伞即刻转化为战矛形态——这是他用得最顺手的冷兵器,千机伞材质特殊,破坏力堪比激光类武器,一个上挑划过它理应最为脆弱的腹部,可结果别说开膛破肚了,连条道道都没留下来。

 

  这东西的移动速度再快总也快不过光速,韩文清果断换成了激光枪,这一次倒是击中了,可激光竟也没能穿体而过,只在它皮肤表层灼出了一片焦黑,变色龙仰天长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蛙鸣。

 

  两人都被雷得不轻,但也没空吐槽这是什么鬼的基因构造了,它口中粘液正在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喷射,他们趁机退后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这是植入了芯片的智慧生物,”叶修语速极快地说,“芯片植入的位置就是它的弱点所在,但它这变色技能太蛋疼,植入点不好找……这样,老韩,还按刚才的路子来,我离近点观察下,尽量把它定住,告诉你植入点在哪,你站在它口水喷射范围外打。”

 

  韩文清心道你这是考验我呢?在近处都不好观测到的植入点让我在远处打?不过叶修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有办法让他打到。情况危急,千机伞也比较适合同这怪物近身缠斗,韩文清不疑有他,嘱咐了一句“你小心”就转移到了一个适合狙击的位置待命。

 

  叶修和韩文清说的当然是真的,只是有所隐瞒。作为嘉世的老队长,他对这玩意的构成也略知一二,为了避免生物武器失控误伤自己人,都是设有自毁程序的;如果他猜得不错,这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怪物应该不止一只,小的还好说,大的再多来几只他们肯定应付不来,他必须尽快找到启动自毁方式的关键所在,全面彻底地结束这场战斗。

 

  他趁着那怪物猝不及防的当一个飞身跃起,精准无比地用伞尖刺穿了它的眼睛,狠狠地钉在了一旁的树上,伞面同时迅速展开,挡开了四下飞溅的粘液。

 

  在哪里,会放置在哪里呢,如果是他来放的话……有了!

 

  “老韩,从你那个角度,千机伞八点钟方向左右,两公分。”

 

  他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找自毁程序的芯片所在,没有注意变色龙的尾巴诡异地伸长了半米多——实际上由于变色功能,就算仔细看也很难看出来。这怪物也选在了他猝不及防的工夫发动突袭,尾巴猛然大力扫过,但还是被叶修凭着多年战斗经验锻炼出的危机意识就地一滚给躲开了。

 

  变色龙另一只没被钉住的眼睛转了转,如果它是人类的话大概会露出一个“正合我意”的扭曲微笑,这样就够得到了——细长又极有韧性的舌头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弹出,一下就卷住了叶修的腰。

 

  叶修几乎要在心里拍案叫绝,这怪物安装的芯片智能真够高,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也要拉上敌人垫背。他一时不知是感叹联盟配发的武装皮带抗腐蚀性真牛逼,还是庆幸还好这东西变色功能变态,远处的韩文清根本看不见这条舌头。

 

  形势没有给他时间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他很快敏锐地察觉到脚边的土地在微微震动,顿时心下一沉——来不及了。

 

  千机伞已经脱了手,普通的利器根本不用考虑。其实就算千机伞仍在手,根据之前的经验,也奈何不了这东西,大概只有激光类武器才会有效。

 

  如果被勾住的是手脚之类的,还能来个壮士断腕,眼下这情况,总不能让他自行腰斩吧。叶修苦笑了一下,他倒是不怕死——做他们这行的都懂,谁怕死谁死得最快。但是被人造变色龙拖着陪葬这死法着实恶心了点,简直有负他斗神半世英名。

 

  乐观点想,也不完全是死路一条,兴许在爆炸的过程中这畜生松了劲就把自己甩出去了,不过以它的尿性来看,大概只会反把自己卷得更接近爆炸中心。

 

  脚边的土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眼瞅着又有几只要破土而出了,叶修忍不住催促道:“还等什么呢,要瞄这么半天?快开枪啊英雄!”

 

  韩文清瞄了半天准,视线却总忍不住往叶修身上瞟——不要想歪,战斗状态的老韩同志肯定不会想些什么多余的,他只是觉得叶修的姿势有些古怪,听他语气又不像是有什么情况,没有走开应该是为了带走那把据说造价奇高的千机伞;听到叶修催促的同时,他显然也感受到了脚底的震荡,当下没再犹豫开了枪,仍是用的避免伤及叶修的冲击弹。

 

  被带着飞出去的瞬间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韩文清目眦欲裂的表情,脖子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一时痛到无法呼吸,喉咙里都是苦的。

 

  不过这么一看,好像也可以当成牺牲自己拯救心上人?这死法听起来总归能好听点,他这样自我安慰着,嗓子眼里的苦涩却径直蔓延到了心里。

 

  老韩,还好哥想和你在一起只是动了动念想,不然还会比这更不好受,真的……

 

  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最后一次闭上了眼——

 

  然而还没等他眼睛完全合上,身后忽有一阵疾风掠过,荧荧蓝光乍然闪现眼前,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他就被强行向后拖出去了十余米。

 

  “我了个去,老叶你挺会玩啊?大老远就听你们这儿‘呱呱’的,你和大蛤蟆一见钟情了?要来一出凄美殉情大戏?反正这下你可欠了我个大人情,说说吧,救命之恩打算怎么报答我啊?除了以身相许,我来者不拒哈。”与台词反差很大地,黄少天正冷眼看着不远处轰然爆开的巨大火团,手指灵巧地一转,将冰雨收了回去。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叶修听着黄少天的聒噪声都觉得挺亲切,他拍了拍身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很有兴致地和他抬起了杠:“灰角那一次,地下赌场那一次,哦还有比较久远的你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在深山老林里的那次,想抵哪一次都行。”

 

  “……卧槽!那都多长时间以前的黑历史了你怎么还记着!”黄少天炸完毛,莫名觉得叶修好像哪里不太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皱着眉头接着絮叨道:“来之前队长本来都说不让我出手的,你到底怎么回事?真心吓人,我们要是没及时赶到不就真的……”

 

  “行了行了,辛苦你了剑圣大大。”叶修拍拍他肩膀,“刚才那一手银光落刃玩得够漂亮,这还是带着伤呢?这两个月挺有长进啊,等回去了我多陪你练几局怎么样?”

 

  黄少天差点一个嘴快脱口而出“我们还回得去吗?”,看着叶修那张万年处变不惊的脸又给咽了回去,刚想嘀咕一句真是没有什么能让这人变了脸色的,就见他转头望向另一边时,眼神立刻变得闪烁了起来。

 

  越过爆炸后的重重硝烟,韩文清也在看着他,眼里沉淀的情绪犹如他们之前所见的那片毫无光亮的深海。

 

  叶修忽然很想叫住他,和他详细阐释一下自己在整个过程中的心理变化,或许……他就应该没那么火大了……

 

  算了,矫情不矫情,这样没什么不好。

 

  寒了你的心,正好也给了我一个理由死心。

    

 

  飞行器上。

 

  韩文清的面色非常不善,虽说平时看起来也很不善,但现在不善的程度之高,作为多年老同事,黄少天不过多看了他两眼,已经控制不住把手放在钱包上了。他本身也很擅长察言观色,虽然很好奇这两个人怎么回事,但一看气氛不对头,自己带伤救场也确实累得很,干脆乐得清闲地闭上眼养神了。

 

  叶修见话唠不肯活跃气氛,为了不让空气太压抑,他将可以对话的目标锁定为在后窗看风景的话唠他先生,凑过去低声问道:“你们在海底的时候到底……”

 

  喻文州用一个噤声的手势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同时用眼神示意他别在黄少天面前提这茬。他想了想,也低声问道:“刚才我们来之前是怎……”

 

  叶修反应更大,直接把他嘴给捂上了,一个劲地朝韩文清的方向使眼色。

 

  俩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心照不宣地扭了头,各有心事地笑了笑,一路都没再吭声。

 

  飞行器最终停留海岛中央的一家由于海洋污染超标而废弃的超能量厂楼顶——既能解决住宿问题,也可能找到一些能用得上的东西。

 

  他们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了类似员工临时休息室之类的楼层,这个超能量厂内部不算破败,不仅房间多的是,床品之类的也难得看起来还能用。几人都折腾了一天,又是被自己所在的组织接二连三地暗算,也真称得上身心俱疲,喻文州安排过几个蓝雨的队员去海上搜寻王杰希和周泽楷的下落后,就表示大家可以洗洗睡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养好了精神人也齐了再议。

 

  叶修看着第一个转身关门进屋的韩文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经过反思他觉得自己的确情急之下做得过了火些,别的不论,如果蓝雨的人没有及时赶到,真就那么交待了,让间接干掉他的老韩情何以堪啊……将心比心,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些许悔意。

 

  被销毁的手环不止有通讯功能,失去了主要信息获取途径和娱乐消遣设备的叶修根本睡不着——好吧,睡不着并不是因为这个。作为标准损友,他抱着我不舒坦你也别想消停的心态,一拍大腿跑去敲了喻文州的房门——其实还是很贴心地考虑过两人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办事,才放心大胆去骚扰的。

 

  “叶哥?什么事?”喻文州把门开了个缝,有些讶异地轻声问道,“少天刚睡下,出去说。”

 

  “没什么正事,撩闲……不如就聊聊你们俩的事?”

 

  喻文州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轻轻掩上门,和叶修一路走到了一楼大厅长排座位,自顾自地坐下后,边揉额角边问道:“到底什么事?对了,你怎么气着韩哥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叶修本来也没打算瞒他,半倚着门廊,用一根烟的时间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始末。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呵呵……没想到你也有需要情感顾问的一天。”喻文州表情促狭,十分好记性地原话奉还,在叶修有意无意把手掰得咔嘣一声响后,又很识时务地一秒切换回了正经脸,“嗯……我大概明白你在困扰些什么。”

 

  “有亲人、有牵挂的不会来做我们这一行,也做不来。很多时候存亡不过一念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心底存有软弱。”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在提及某人时才会展露的特有的笑容,“我不否认少天是我的软肋,但他更是我的铠甲与利刃。”

 

  叶修对这句一语双关心领神会,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人眼里,这二人的关系通常被认定为喻文州占精神上的绝对主导地位,有了他这个沉着冷静运筹帷幄的坚实后盾,黄少天才能自信百倍地在刀尖上行走。实际上,喻文州早在私底下和他坦然承认,自己在心理上也是依赖着黄少天的,爱人的强大实力同样是他身后最值得依靠的臂膀,而现在他眼中无意中流露出的全心信任更是让叶修受到了巨大的触动。被这对闪光弹闪了这么多年,嘴上起哄归起哄,但要说心生艳羡,这还是头一回。

 

  “可以说有了他,我和蓝雨才能够走到现在……各种层面上的。有软肋并不代表会软弱,反而会促使人变得更强大。”

 

  叶修快要被他脸上的笑给晃瞎了,正想叫他不要再继续虐狗,却被噎了回去——

 

  “而现在的你,不仅有了软肋,还失去了原本的盔甲。”

 

  喻文州见叶修半天没吭声,知道这话总算说到点子上了,便点到为止,转而劝道:“其实你看,我身手和少天差着一截呢,虽说被他护着什么的已经习惯了,但偶尔还是会觉得怪没面子的。像你们俩这种多好,旗鼓相当的,我羡慕都来不及。”

 

  “原来你还会觉得没面子?”叶修奇道。

 

  “你重点呢?不正经聊我回去睡觉了。”喻文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别介,喻老师,开个玩笑而已。”叶修的记性也好得很。

 

  “……这称呼的确挺午夜电台妇女之友的。”喻文州心道这人可真是一点亏都不会吃,他该说的都说完了,本来也该撤了,于是起身拍了拍叶修肩膀,颇有深意地笑着说:“说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韩哥对你不一般,倒是你,这么多年隐藏得真够深啊?”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哥是谁。”

 

  “……这是夸你吗你就喘?随你吧,我可还有家室等着呢,真回去了。”

 

  这小子是虐狗成瘾了?好像还是有意激他,那就更不能忍了。叶修当即飞起一脚,虽然是玩闹性质,但他出手一向是动真格的,喻文州见怪不怪地边同他拆招边往后退,有些狼狈地一个侧翻才拉开了距离,苦笑道:“叶哥,这还没过河就要拆桥了?”

 

  “快滚吧,废话了半天也没解决问题,要你何用?”叶修嫌弃地摆手,心里却通透了不少。

 

  “你的心结我可解不了……不过,找个伴儿真没什么不好,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两情相悦可不是大风就能刮来的,好好珍惜才是。”好歹也算做一回情感顾问,喻文州很是尽职尽责地最后贡献了一发助攻,这才转身上了楼。

 

  他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仓促之间没来及掩上的房门和地上飞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笑意——

 

  “装睡,嗯?”他一把掀开了被子,朝趴在床上那位每边屁股上各赏了一巴掌。

 

  “啊啊——!队长你!”黄少天一弹而起,不满地瞪着喻文州说:“我还没声讨你三更半夜偷摸跑出去和老叶幽会呢,你还敢家暴?!日子彻底没法过了……唔……”话没说完就被突袭了。

 

  “不是都听到了,还吃醋啊?”说着又在脸上补了一下。

 

  黄少天被这两下亲得没了脾气,讪讪道:“谁吃醋啊?你们俩心脏平常聊的那些我才没兴趣听好吧,这不是提到我了,我才……咳,想听听你在别人面前是怎么捧你男人的。”

 

  “我平时捧你捧得还少吗?”喻文州挑眉。

 

  “……根本看不出是捧还是黑,不过刚才的还勉强算中听。哎不说这个,看来老叶老韩是真有奸情啊?作为一个明眼人,我其实也在很久之前就看出来了……”

 

  “连你都看出来了?”喻文州故作惊奇状。

 

  “我靠靠靠靠,再黑我你就睡地上吧!说真的,老韩平时看咱们那个眼神就是‘你们这些渣渣!’,看老叶的时候就是‘嗯,可堪一战’,差别不要太明显。就是简直原始人思维,哪个世纪来的还只拼拳脚啊?带装备的话我也不会输他好不好。”

 

  黄少天在说那两句台词的时候,还颇为神似地模仿出了韩文清的表情和语气,喻文州当场笑倒在床,就势把人拉到怀里亲热了一小会。其实如果不是形势严峻,黄少天又有伤在身,他现在特别想把白天里自己被迫喊的那一声在进行某种运动时讨个十遍回来。

 

  最后揉了怀里人脑袋两把,他才起了身,叮嘱道:“你伤还没好,老实睡觉,我出去等阿轩他们回来。”

 

  “嗯。”知道自己好好的才能让爱人安心,黄少天很痛快的应下了,“你也别太晚了,哦对了顺便帮我八卦下老叶他们俩啊,我预感今晚会出大事,狮子座第六感准着呢。”

 

  

  叶修如同鬼魅一般在走廊里踱来踱去——由于步速太快,看起来像是在飘。指间掐着的一根电子香烟还诡异地冒着青烟,画面美到不敢看——他向来抽不惯这玩意,不过正常的抽没了,只能暂时拿它充数。

 

  大多数时候,朋友的劝说无非就是把你都明白的道理再逐条摆在你面前,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卵用,尤其这位刚在阎王爷面前溜了个弯回来,都没能改变什么心意。

 

  但不唠不知道,往往有奇效。

 

  他现在的情况,用文艺点的说法来讲叫情根深种覆水难收,用通俗点的说法来说就是爱情和犯烟瘾一样他妈不能控制。

 

  ……原句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再精明的人也免不了在这种问题上犯糊涂,他发现自己之前分明就是钻了个奇蠢无比的牛角尖,在触手可及的滚烫真心和遥不可及的被挖走的心之间,居然因为惧怕后者而将前者拒之千里。

 

  已经有了软肋既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总得再给自己找副盔甲。

 

  但他醒悟得着实有点迟,现在他是想试试了,可是刚作了那么大一个死,他想找的那个伴儿恐怕不止生他的气,大概连见都不想见到他。

 

  短时间内烟抽得太多,他一阵阵的恶心反胃,脑子也不大清楚,只剩下“今日事今日毕”一个念头在反反复复打着转……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推开了韩文清的房门。

 

  好像连门都没敲,怪不礼貌的,不过他果然也还没睡。

 

  “你来做什么?”韩文清擦枪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身,不带感情地低声问道。

 

  叶修一下子被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就算清楚韩文清的怒点在哪,可眼下谁也不是谁的谁,他连道歉都没有立场、无从说起。反正鬼使神差地就这么来了,他完全不想承认还有种说法叫做“只是想看看你”。

 

  “来关怀下老战友的心理状态,呵呵。”他尽量笑得很无害。

 

  “不需要,滚吧。”

 

  这话如果是异性说出来的,要不继续哄必然注孤生,可这话是出自韩文清之口,那不用多想了,就是真心实意地让你滚。

 

  可惜叶修是个不识趣的,不过他也别无选择,要就这么给赶跑了,那可真是怂出了风格怂出了水平,他只好没皮没脸地继续纠缠道:“别这样,你看咱们不都沦落天涯的节奏了,能睡着吗?来叙叙旧呗。”

 

  “我说,”韩文清缓缓转过了身,眼里的怒火几乎可以直接火化了眼前人,“滚。”

 

  叶修被这毫无高能预警的一声低喝震得五脏六腑都一哆嗦,只剩下一个空架子还在强作淡定状,满脑子的想法只剩下一个——

 

  老韩真发起火来,是真他妈吓人。

 

  从前还不明白为什么韩文清往那儿一站,霸图上上下下就能服服帖帖到那种程度,训练营的小崽子们更是一个个的看他一眼就能吓成那个熊色样,现在看看,自己也不过是比他们抵抗力强了几个等级罢了。

 

  他默默咽了口吐沫,天知道他已经在极力硬撑着才没朝后退。他十分佩服自己在这种能把人活剐了的目光的注视下还能故作无谓地耸了耸肩,更令人钦佩的是,他还说了句怎么听之后都会追悔莫及的话——

 

  “不管怎么说,今儿这事都是我的毛病。你实在觉得不爽的话,不如这样吧……友情建议你揍我一顿,绝不还手。”

 

  正在气头上的韩文清看着他一脸欠揍的笑本来就要炸了,听了这挑衅似的话哪还了得,抬手一拳朝着他面门就去了。

 

  叶修努力克服着多年来锻炼出的下意识反应才没有躲或挡,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袭来,可那股被拳头带起的急速气流分明已经拂过了面庞。

 

  再睁开眼,睫毛似乎扫过了什么东西——韩文清青筋暴起的拳头离他只有不到两公分,由于攥得太紧,甚至还在轻微颤抖着。

 

  “叶修,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动你,是吗。”

 

  他从来没有见过韩文清这副表情,比起刚才单纯的震怒,他从这双眼睛里读出了许多东西,每一种都狠狠地砸在他脸上,威力丝毫不亚于一记重拳。

 

  韩文清放下了拳头,眼里的情绪冗杂交织,再次凝结成了隔着硝烟同他对视时的无波死潭。

 

  “最后一次机会,滚还是不滚。”

 

  所有解释和道歉都多余透顶,叶修认真地凝视他的双眼,轻声道:“动手吧。”

 

  韩文清不知怎么,恍惚间竟把这一句和让叶修让他开枪时的那一句重叠了起来——本身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只是叶修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然自若,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共通的,哪怕是去送死……这让他有种自己从未走进过这个人的世界的挫败感。另一股无名火蓦地从心底的某个角落蹿了上来,他怒极反笑,十分僵硬地咧了咧嘴角——

 

  卸下了一切防备的叶修瞬间被一记扫堂腿掀翻在地,正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护住脸以防破相之际,就被提着衣服后领摔到了床上,韩文清似乎从桌上抓过来了什么东西,紧随其后的是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无比清晰的一声巨响和身后同样清晰的火辣痛楚。

 

  “脱了。”

 

  叶修一听顿时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即将面临的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殴打,这是什么超展开?老韩要拿教训手底下小孩的那一套来教训他?这是盛怒之下的韩文清会干出来的事?哪怕是要霸王硬上弓,也比这个猜想靠谱。

 

  ……等等,就这个指令而言,霸王硬上弓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啊? 

 

  不知道如果韩文清此时能窥探到他这段内心戏的话,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实际上他现在看到叶修愣神没有照做的表情就已经足够精彩,抬手就是抡起风声的又一下。

 

  “听不懂人话?!”

 

  叶修“嘶”了一声,不过完全被这一声怒喝盖了过去,隔着裤子都效果斐然,老韩的手劲果然不是闹着玩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从床上爬了起来;由于穿的是便装,脱起来也很方便利索,大概是出于不想太没面子以及让韩文清发泄得更顺手的心态,他并没有趴回去,而是选择了俯身撑在床面上的姿势。

 

  韩文清冷笑一声,全然没有领这份刻意卖好的情的意思,他抻着武装皮带抖了一下,清脆而凌厉的一声“噼啪”十分响亮,叶修则抿了下唇,干脆闭上了眼。

 

  按理说联盟头号人物、一代斗神,在你面前如此言听计从,甚至可以说是逆来顺受的程度,如果不是因为在乎你,他图点什么?不说心软也好歹该稍微熄点心头火才是。

 

  但韩文清发现自己在这种事情上真是该死的了解他——我是对你有感情,所以我心里有愧,我随你折腾,但折腾完我该什么样还什么样。

 

  而他想要的自然不是这个。

 

  事情的引爆点固然是叶修明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却依然让他开枪,但那多少有几分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意味。究其根本,叶修缺乏对他最基本的信任,从一开始就有所隐瞒,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的打算。当然这不并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叶修看起来和谁配合作战都能游刃有余,实际上骨子里特别独,遇到真正危急的情况,他向来只信任自己。

 

  客观地说,叶修也确实有这样随心所欲、独来独往的实力,在他人眼里更是要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今天的状况也本该有更好的应对方式,却不知他为什么显得有些急躁了。韩文清回来之后也在仔细考量,实在想不出在这一天里,除了自己还能有什么给他造成了比较大的心绪波动。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甘于停留在彼此心知肚明就满足的程度。

 

  另一方面,他隐约猜测到这样的性格成因可能和自己多少也有耳闻的叶修那位少年时故去的友人有关,而事情已经过去十来年了,他根本不指望这一顿打就能抹去叶修经年累月形成的习惯,只盼他能有试图改变的意愿,否则……

 

  缺乏信任关系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开始的可能。

 

  第一下实打实抽击在皮肉上的惩罚已经落下,瘦削而紧实的臀竟能被抽得狠狠凹陷下去又重新弹起。叶修紧咬着牙,修长好看的手指同时绞紧了床单,他在强迫自己不去用任何熬刑技巧,和韩文清想的一样,他就是随便给折腾的心态,但也有诚意得很——这是你想让我感受到的疼,好,那我一定老老实实照单全收。

 

  很快他发现这第一下完全不算是哪门子下马威,由于韩文清打得太快,痛感累加,他只觉得一下赛过一下的重,而且这人下手根本毫无规律,连着几下可能抽在同一处,也可能甩得东一下西一下,腰际和大腿也都没能幸免;终于在连续几下都狠抽在臀峰上之后,从他嘴里溢出了一声低吟。

 

  令他有些惊讶的是,韩文清居然停手了,他费劲地扭过僵硬的脖颈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然怒气未消,表情却有些微妙。

 

  韩文清盯着他身后纵横交错、有深有浅连成一片的红痕看了半晌,眉头不禁打了个结。他没用全力,也不过刚打了不到五十下,以叶修超群的忍耐力,没道理现在就捱不住出声,又见他扭过头时,嘴唇咬得直发白,额发也已经微微被汗打湿,这才想到他大概是舍弃了一切抗刑训练时的手段,全然在用血肉之躯硬扛。

 

  不得不说,尽管这次叶修卖的好还是有几分耍小聪明的意味,他心里仍是受用了。

 

  “那什么,嗓子有点干才出的动静,你……继续。”

 

  这催着对方揍他的台词耻度略大,饶是不知脸皮薄厚是何物的叶修也难得越说声音越小,却也是真心想让他继续——相比之下,他更受不了韩文清在这样暴怒的状态下还能近乎体贴的关注着他的状态。

 

  是真的受之有愧。

 

  看起来他很英勇很壮烈,可以为了对方连命都不要,但他真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值钱,整个佣兵联盟和他有过命交情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为了那些人他也一样可以豁出性命去拼;在回来的路上,他很努力地去回想最初对韩文清产生不一样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契机,最终只能忆起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大概也是在某一次任务里,与他脊背相抵的瞬间,突然冒出了不想什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谋划算计,想交付一部分给这个人的想法。

 

  他颤颤巍巍地捧了这颗心许多年,如今终于肯承认了这份感情,却连唯一可贵的东西也始终没有勇气交付。

 

  叶修,你他妈的就是个懦夫。他在听到韩文清的声音在心里说。

 

  “为什么要瞒着?”韩文清还真配合着他丰富的内心戏开了口。

 

  两人已经静默了良久,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叶修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问,一时转不过来卡了壳。韩文清这暴脾气哪能忍他问话不答的毛病,甩手就是贯穿整个后身的一下。

 

  “……嗯……时间紧迫,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而且我也没骗你。”

 

  叶修说的倒都是实话,但怎么听着就这么不中听呢?血一样的事实告诉我们,说话真的是一门艺术——

 

  “你还想骗我?!”

 

  “……”他有点适应不了这种吼一句来一皮带的教训熊孩子的节奏,奈何主动权在人家手里,在这种时候提出抗议更是不要活得太腻歪,他只好苦笑着暂时向强权低了头:“没,我哪敢啊。”

 

  韩文清发觉自己根本拿这样的叶修一点办法没有,这一肚子的火也真不是怎么揍他就能解决的,执着于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没有意义,他想要的是未来。

 

  “你说的没错,我们不合适。”

 

  叶修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缓慢而无声地吸了口气,却如同失去了吐息的本能一般窒住了。这才叫天道好轮回,他不知道现在升腾起的是怎样一种汹涌的情绪,实在太过陌生而久远了,四肢百骸如坠冰窟,左胸腔的脏器同时被狠狠攫紧,身后的痛也变本加厉地叫嚣起来——是叫做,委屈吗?

 

  “是啊,所以呢?”大概是有另一个人在替自己低声应答着。

 

  “所以?”韩文清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倒是告诉告诉我,谁能和你这种谁都不信的人合适?!”

 

  叶修居然笑了一下:“谁都不信,嗯,概括得特别精准。”

 

  说完这句,他几乎听到了韩文清内心咆哮的粗口,也预料到了接下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然而在下个瞬间咬了满嘴的血腥味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也有想得太甜的时候。

 

  这一次身后呼啸而来的可怕力量绝对没有留手,他用尽全力去扛才堪堪没被抽趴下,甚至还像慢动作回放似的能够清楚感知到每一寸饱受蹂躏的皮肤升温、肿起的过程。之前的几十下和这一下比起来,完全就是小打小闹,而接下来的几下落下的速度和频率却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水平。他也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还是和韩文清较劲,愣是死咬着牙连口气都没出。

 

  对此,在门外旁听了全过程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喻先生表示,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识受虐方如此安静如鸡的家暴,好几次都想冲进去看看是不是在鞭尸。

 

  另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王先生则表示,他刚一回来就看见喻先生像陪产的丈夫一样在人家房门外焦急地踱来踱去,也真是操碎了心。

 

  叶修没扛过几下就被那力道直接掼伏在床上了,身后仍在不断响彻着根本不像是抽打在皮肉上的骇人声响,用可以打死人的劲打在打不死人的位置,很好地诠释了什么是让人痛不欲生求死不能的最好方式。这明显不是教训小孩的节奏,也已经脱离了教他做人的范畴,被疼痛占据了大半的头脑再用来思考显然就没那么顶用,他突然觉得以这种有仇一样的打法来看,韩文清之前的一切行为、语言,如果站在对他没有特殊感情的大条件下来考量,也一样全部可以解释得通。

 

  所以从头到尾或许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包括这顿自己讨来的打,也纯粹是在自作自受,自愿给人家当了一次人肉沙包罢了。

 

  这一毫无逻辑、严重不符合他智商的认知直接让他从冰窟窿里坠入了更加寒冷刺骨的深海,满身冷汗正好十分逼真地营造了这一效果,身后和心口的痛也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中凸显得更加清晰起来。

 

  “老韩……”他意识涣散地低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本该湮没在近乎残酷的皮带声响中的轻如喟叹的一声却被震怒之中的韩文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并没有停手,只是稍稍放缓了节奏,由于胳膊有点酸,力度也相对小了一些,在间隙沉声喝问道:“想说什么?”

 

  “……对不起。”

 

  叶修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见韩文清猛然停了手,终于长出了口气,这才稍稍撑起身体,努力平复起呼吸来,然后在整个过程中第一次挪了挪地方——没错,他从始至终都非常有觉悟,一动都没动过,神一样的意志力堪比火中先烈,如果喻先生真的冲进来,看到的场景恐怕也和鞭尸没差。

 

  韩文清盯着看了一会他身后青紫交加看不出原样的臀腿,重重叹了口气。然而他刚被这句道歉戳了不到半秒,注意力就被叶修抓得褶褶巴巴还蹭上了血的床单和上面的一小滩水渍吸引了过去——这一滩的形状很规整,应该不是汗,汗迹是上面比较浅的有些凌乱的,韩文清这样分析着。

 

  ……所以这他妈是什么?口水吗?

 

  想到这可能是从叶修眼睛里流出来的玩意,韩文清竟然有一刹那的无措。

 

  急于确认自己的猜测,他当即一把抓住叶修后颈把人拎了起来。叶修明显被他唬了一下,目光相对时瞳孔都是散的,而眼角处的确有浅淡不易察觉的水痕。

 

  “……”叶修完全不知道韩文清这是几个意思,他现在就特别想问问能不能给口水喝,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能不能……那个,还打吗?”

 

  叶修现在是真的虚,声音也显得有点虚,韩文清本来就叶修被他给打哭了这一事实已经受到了不小的震撼,这听起来颇为小心翼翼的一句登时就给问熄了火,又看着被他咬得满是小口子的干裂的唇还在强挤着笑,一时心里面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倒很是心灵相通地先给他倒了杯水。

 

  “真消气了?”叶修试图从韩文清眼睛里辨识下怒气值,但人家给倒完水之后就不肯再看他了,而他现在是真的肝颤想确认一下——能忍归能忍,这种索命型的韩氏打法谁能不怕?

 

  韩文清不置可否,但发现自己松了手后叶修都不太站得稳,果断有些粗暴地一把给按回床上去了,自己则转身出了门。

 

  叶修心里顿时狠狠一抽,但想想如果韩文清就这么把自己扔这儿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不用再在他面前勉力硬撑了,他再次咬上了由于遍布血口而微微肿起的唇,面上也浮现出不加掩饰的痛苦神色来。

 

  韩文清这一出门,离着门不远正抱着胳膊思考人生的喻文州被吓了一跳,尤其在走廊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韩文清那张脸的视觉冲击力无形中受到了不小的加成。要说喻文州可算是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行家,他本来以为叶修这么一去,打也打过了,两人有什么心结也该说开了才是,可夜观韩文清面相,丝毫没有脱团狗该有的特征,依然让人想递钱包而不是红包。

 

  韩文清看了他一眼,稍微有些奇怪地挑了下眉,淡淡开了口:“有药吗?”

 

  “……有,韩哥你等一下。”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嘴的好,有十万个为什么也留着以后问叶修就是了——看来人还活着,那就行了……等等,不会还有第二悠吧?

 

  喻文州拿完药给他,到底忍住了什么都没多说,倒是韩文清回去前问了他一句:“人还没回来?”

 

  “嗯,因为是老式飞行器,搜寻工作进行起来会比较费力。”喻文州习惯性地想看手环上的时间,抬起手才想起来,心情复杂地笑了笑,“海域也比较广,正常的,应该不会太久了。”

 

  韩文清点了点头,说:“人回来了告诉我一声。”这才转身回了房。

 

  叶修有想过韩文清可能会回来,但没料到他回来得这么快,他刚把被子扯过来,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这是他一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就会把自己丢到被子里,听起来好像有点孩子气,可斗神到底是人不是神,面上再怎么不动声色,常人该有的情绪他也一样不少。

 

  求而不得会难过,疼得狠了也想哭。

 

  猝不及防被韩文清撞到这一面,他难免有些窘迫,继续趴也不是,起来的话又太折磨自己,便勉强维持着一个半直起上半身的姿势,然而在起身的过程中仍是免不了疼得咧了下嘴。

 

  韩文清把药丢在床上,自己则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应该是算完账了的意思吧,叶修稍微安下了心,抓过镇痛喷雾随便喷了两下,不出意料的,又是一阵难言的酸爽,一时也顾不得丢不丢脸——反正最丢脸的已经经历过了,他以头抢床了好几下才捱过了最初的刺激感,随后疼痛稍减,他提了裤子就要下床,被韩文清的一个眼神给横了回去。

 

  “……还不能走吗?”叶修干笑着问道,看到韩文清的视线集中在他手中药瓶上,又补充道:“我回去会自己弄的,放心。”

 

  韩文清拧着眉头看了他两眼,虽然很不爽他这种真拿自己当发泄对象,圆满完成任务就要迅速撤离的思维,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拿来。”他伸手道。

 

  “……真不用。”叶修嘴角抽了抽,坦然道:“倒不是别的,你那个上药的手法,我怕。”

 

  韩文清默默磨了两下牙,发现就不能多和这人有语言上的沟通,谅叶修没那个胆也没那个劲反抗,直接把人捞到了腿上,冷哼一声道:“怕就对了,事还没完呢。”

 

  叶修果然如他所料,挣扎都没挣扎,没胆没劲是一方面,心底其实还是挺想要韩文清给上药的——哪怕相当于又上了次刑;他甚至非常可悲地发觉自己被这么粗暴地拽了过去之后,竟然有点开心……简直没救,越是认识到了两人在一起无望,他反倒越是渴望起与对方有亲近的机会,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

 

  他认命般地扶着额说:“咱能换个姿势吗?”

 

  “还他妈挑三拣四,伺候你呢?”韩文清说归说,手底下还是很小心仔细的,掌心抚过仍在散发着不寻常热度的、满是肿块不堪入目的皮肉,心里终是紧了紧,低声道:“纯是自找的。”

 

  他的那句“我们不合适”分明是在为一些直到现在也没能说出口的话做铺垫,如果不是叶修被触碰到了某根弦,找虐似的刻意惹怒他,的确不会有后面那顿狠的。

 

  叶修听了这句却难得没有搭腔,大概是理解错了方向,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实际上,上个药也就一会儿的工夫,在有些突兀的沉默中,韩文清动作越来越慢,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让这别样的温存停留得再久一些。

 

  微草自制的这种只在联盟内部流通的伤药,对于纯粹的皮肉伤效果堪称逆天,像黄少天上次那种血溅三尺的惨烈状况,也不过三天就能撒着欢地欢度假期去了,当然这位本来就是出了名的恢复速度惊人。叶修不知道是不是有过什么特殊经历,体质属于抗药性比较强的,无论大伤小伤大病小病,恢复速度都比常人慢一些,这样的伤至少需要几天才能恢复行动如常。

 

  眼下不论别的,就说尚在迷雾中的局势,面对在暗处不知名的敌人,也断然少不了叶修这一强大战斗力,韩文清还是有点埋怨自己没收住手的,但叶修那混账话他现在想想火气都还止不住地往上拱,他把快上了两个来回的药丢到一边,一手按在叶修腰上,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很具有威慑意味——

 

  “再有下次,能不能把你那些花花肠子说明白了?”

 

  叶修对他这突然转变的画风始料不及,差点没一个激灵掉下去,忙道:“能!真能!哎哎老韩,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了成吗?算我求你。”开什么玩笑,上药就算了,这姿势挨揍他也是不用做人了。

 

  ……这就求饶了?之前打成那样不都一点动静没有吗?早知道他怕这么打,一开始就用这样的方式不好吗?效果显著伤害又小,韩文清有些无奈地想着,松开了手上禁锢。叶修立刻飞快穿上裤子下了床,显得有些后怕地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这回是真没什么火了,韩文清还挺好笑的,颇为玩味地看着他,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今晚来找我,就是为了找揍来的?”

 

  “当然不是。”叶修面无表情,心道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为什么还连老韩都会放嘲讽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也想到了,本来想等你消消气再说,只是等不及了。”

 

  韩文清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叶修吸了口气,虽然现在看来意义不大了,但为了这顿揍不白挨,还是说了吧——

 

  “我后悔了,说那句话。”他语气很随意,眼睛却很认真地直视着对方,“就是你也说了的那句。我那么说,纯粹是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逃避的借口,不过你说的大概是真心的,这事强求不来,我就说说,你听着也别太往心里去……我去,这是干嘛?”

 

  叶修整个人都僵住了,韩文清居然拉他手?!这场面,随便拉个认识他们俩的人来看估计下巴都能砸地上。

 

  随后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大脑当机看岔了,韩文清居然很标准地笑了一下,就露牙的那种。

 

  一点都不违和,还挺他妈英俊的——来自叶修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前最后的感想。

 

  磅礴而有力的心跳霎时与自己胸腔搏动的频率重叠起来,十余年来的回忆轰然而至,叶修竟完全想不起从前的自己是怎样做到刻意忽略生命中这一最为浓墨重彩的身影的,一时间只觉五味杂陈,眼眶发热,身体不受控制地用力抱了回去。

 

  “叶修,”韩文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转瞬间又靠得极近,“你得信我。”

 

  这是个陈述句,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余地,而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再怎么被激情冲昏了头脑也应该把这个问题好好说清楚。叶修沉吟了半刻,稍稍推开了他一些,才郑重开口道:“你得给我点时间,这毛病是不好,我早就知道,但有时候完全是下意识的……”

 

  “嗯,我知道。”韩文清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却放柔了许多,“我等着。”

 

  这下好啦,天道再次好轮回,叶修微微低下头,用没被握住的手抚上了自己心口,之前有多痛,现在就有多甜,他想把这玩意掏出来给韩文清看看,尝一口都行,不甜不要钱。

 

  “还有,”韩文清将交握的手转为十指相握,慢慢将人按到了墙上,另一手则很细心地垫在了他身后——虽然在这种场合下,怎么看都像是在耍流氓,“以后想玩命的时候,先想想你是谁的人。”

 

  叶修被他这接二连三的瞬发无CD连招连得整个人都在浮空状态,面上却毫不配合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哪个霸道总裁速成班培训出来的?还挺带感的,引荐一下,我也想去。”感受到身后的手好像有点痒痒了的意思,他立马换了脸,一本正经地说:“这个真忘不了,我保证,连我们家老爷子都没这么揍过我。”

 

  韩文清又好气又好笑,扭过头忍了半天才没笑场,但又确实奈何不了他,恨得牙根直痒痒也只能半轻不重地敲了敲他额头。

 

  “哎老韩,”叶修突然主动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既然都是哥的人了,难得气氛这么好,来嘴个呗?”

 

  “……”韩文清是真心想问where TM is 气氛?气氛在你面前已经选择死亡了好吗。

 

  算了,自己看上的人,跪着也要做完全套……擦,对着嘲讽脸下嘴实在特么太挑战人类极限了。

 

  “……眼睛闭上。”他没好气地说。

 

  叶修从善如流地闭了眼,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止不住。唇畔逐渐靠近的暖意带着点试探的谨慎与温柔,他差点就想睁开眼确认下是不是正主,而在两人真正触碰到彼此的刹那,却同时引燃了心中深藏已久的火种,瞬间就纠缠得难舍难分。

 

  心理学说,爱情的三要素是——亲密、激情与承诺。

 

  叶修竟还分出了一分神,漫无边际地想到这儿来了——看来这些狗屁理论也有适用于他们这类特殊人群的。

 

  嗯?你问承诺在哪?

 

  敷在他手上的粗砺手掌从握紧那一刻开始就再没松开过,指节摩擦间带着灼人的温度径直传向了心口,给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又添了把势头——十指连心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从今往后,都绝不会放开了。

 

  流淌着最多最鲜活的即将沸腾的血液的那一处,他听到始终住在那里的那个人掷地有声地说。

 

 

                                     -Fin-

 

 

-尾声一·铺垫正篇【江周】龙潭虎穴-

 

  ——笃笃笃。

 

  听到敲门声,韩文清立刻翻身下了床,“估计是人回来了。”

 

  叶修也跟着慢悠悠地爬了起来,一开门,果不其然是喻文州在外面。

 

  “杰希刚刚回来了,没有受伤。”喻文州罕见地语气十分焦急,显然也是刚听闻噩耗,“只是……小周他失踪了。”

 

  两人闻言都皱起了眉,叶修先开了口:“具体什么情况?出去说吧。”

 

  喻文州有点诧异叶修怎么跟没事人似的,而且连是韩文清都是老样子,压根看也没看叶修就自己先出去了。但既然过了这么久都没出来,估计是要睡一起的节奏了,应该……成了吧?

 

  “用扶吗?”他没忍住小声问了叶修一句。

 

  叶修深得韩文清真传,用面部表情生动形象地和他表达了“滚”。喻文州见他除了不能健步如飞以外,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回想一下那杀人似的声响,真心敬他是24K纯爷们,主要也还有正事没谈,便没再多调侃他。

 

  三人很快下到一楼大厅,蓝雨的几人和王杰希都在,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我总共投了五次信号弹,深水浅水都有,几乎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王杰希看起来很疲惫,语气都沉甸甸的,还隐约透着一丝冷意,“唯独……没再回到潜艇里去。”

 

  “你是说……”叶修虽然不清楚那潜艇到底有什么名堂,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刚才文州队里的几位又陪着全范围搜寻了一遍,没有其它可能了。”王杰希说着闭了闭眼,“小周还在潜艇里,没出来。”

 

  “不可能吧?当时的情况,以他的身手,没道理出不来啊。”喻文州不可置信地说。

 

  “我也是这么想,只能猜测他当时可能发现了什么,才凭着自己的意愿没有出来。”王杰希叹了口气,“但现在已经过去近十二个小时了,一直留在那里总不可能也是他自己的意愿。”

 

  “等下你们详细说说那个潜艇的情况。现在主要缺人手,没有通讯工具,要怎么联络我们还在总部的人?”韩文清皱眉道。

 

  “依我看,别联络了,直接回去吧。”叶修漫不经心地说,“至少能见识见识这一路上都是谁干的好事了。”

 

 

    -尾声二·铺垫番外【叶/喻】披沙剖璞-

 

  自称“老家伙”的倚老卖老组正心安理得地看着喻文州和王杰希折腾潜艇黑匣子里的资料。

 

  “他刚才好像一直在门外守着来着。”韩文清突然想起来这一茬,也没看着叶修,随口问道:“平时看不出来,你们俩关系很好?”

 

  “那你看,什么叫‘君子之交淡如水’。”叶修抽了口烟,见韩文清一脸无语,又笑着地补充道:“其实吧,文州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我就对他有知遇之恩、教导之德,他怀着一颗崇敬之心来关心我一下是正常的,别吃醋啊老韩。”

 

  韩文清简直要听不下去,喻文州是怎么刚从训练营出来就当上队长的传奇励志故事在联盟流传多年,虽然有越传越不靠谱的趋势,但总归和叶修没有半毛钱关系,他用眼神精准地传达了三字箴言——要点脸。

 

  “……这有什么可不信的?当事人就在这儿呢,我还能糊弄你不成。”叶修立刻朝另一边唤了一声,还真把当事人给喊来对质了。

 

  “来来,你问问文州,是不是确有其事。”叶修说着,飞快地和喻文州眨了眨眼。

 

  “叶修说,他对你有知遇之恩、教导之德。”韩文清面无表情地棒读道。

 

  “……”什么鬼,这俩人心够大的,不帮着干活就算了,还给他添乱,喻文州真心替生死不明的周泽楷寒叶飘逸了一脸,但还是好脾气地答道:“嗯,算是吧。”

 

  韩文清听了倒真有些惊讶,不同于黄少天那种在训练营的时候就已经能和正式战队一起出任务、名气一直很响的天才少年,听说喻文州在训练营的时候各项指标和成绩都花式垫底,在入队考核时才来了个咸鱼大翻身鲤鱼跃龙门,而叶修没道理在那时候就认识这么个在当时看来一无是处的吊车尾。

 

  “你当上队长之前,你们俩就已经认识了?”韩文清问道。

 

  “何止当上队长之前,”叶修抢先替他回答了,还拿手比量了起来:“真就是小屁孩,也就这么高——”

 

  “哪有那么夸张。”喻文州苦着脸道:“那个,叶哥,训练营黑历史就不要说了吧,给我留点面子。”

 

  “没事,你韩哥又不是外人。”叶修拍拍他,“忙你的去吧。”

 

  “……”喻文州抹了把脸,“算了,反正晚上的事我也肯定忍不住会和少天说的。”

 

  叶修眯着眼睛看着他,“这是威胁哥呢?以为翅膀硬了我就收拾不了你了?”

 

  “呵呵,”喻文州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两位没别的事了?那我去忙了。”

 

  人刚一走远,叶修就作痛心疾首状和韩文清感叹起来:“这小子小时候真心可爱多了,哪像现在这么笑里藏刀的。”

 

  “呵呵。”韩文清尝试了一下心脏式笑法。

 

  “……他韩哥,”叶修被他笑得浑身一哆嗦,“别这么玩,我差点以为自己活不到下一秒了。”

 

 

                                  -real·Fin-

 

非常感谢您看到结尾【鞠躬❤

不知道韩叶这边的小伙伴对变态文学的接受程度如何【跪……感到爽雷的话也憋挂我啊TAT毕竟我每次都在最前面打避雷的_(:з」∠)_

战线拉了近半个月,算是我写得最久的一篇,然而却崩得要死要活……其实我是真心喜欢这两位的,有机会也试着产出下正常的韩叶哈=3=

顺便求教这种喻黄怒刷存在感,但又没有感情进展,都是补充说明的情况下到底该不该放在题目上,我要纠结吐了_(:з」∠)_【←最后还是删下去了=w=咳咳其实我初衷就是写篇韩叶,没控制住才带了一堆喻黄私货,希望您食用愉快感受到了甜哈=3=

评论(76)
热度(1029)

© 聆雪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