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雪

喻黄主,不拆,本性杂食w
《双重回响》正文已完结,出本企划取消,未来将开放自印=3=

【喻黄】一匡天下

·极其不伦不类的伪三国PARO,主公喻x将军黄

·狗血有,叶神主线但戏份有限,含较多原作梗,喻黄主视角且负责甜甜甜,其它CP自由心证。

·文比较长,因为自己只看完结文所以依然一发完结~毕竟不比连载赚人气,同样热爱完结文的姑娘能让我看到你们爱的小心心吗(☄⊙ω⊙)☄【脸呢

 

  楔子

 

  荣耀大陆历史悠久,自古以来由领主掌政。由于历史原因,诸侯虽盘踞四方呈多足鼎立之势,却各自相安无事,更不见夺权篡位之争。

 

  然而,公元284年,变故陡生。

 

  作为诸侯翘楚,常年镇守都城的嘉世,内部发生反水——首辅陶轩发动政变,伙同嘉世几位大将架空了主将叶修的兵权。这一代领主一向不作为,而叶修却也对此并无甚激烈反应,只是默默扶持其义妹苏沐橙逐渐参与起军政。

 

  说起叶修其人,在荣耀大陆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一代领主刚加冕时,边境不怎么太平,是叶修带领着还不成型的草根军队为主力,以一杆战矛扫平了边境动乱,打出了“斗神”之名,更被领主亲封了独一无二的“大将军”之衔。而在这之前的嘉世也只是叶修亲自建立的无足轻重的小势力,正是他的赫赫战功让嘉世得以入驻都城,却也酿成了之后的事端。

 

  几年间,关于叶修不作为、打不动了一类流言四起。与此同时,许多有远见之人都预见到大陆格局将有所改变,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势力纷纷崛起,几位少年将军在此期间名声渐起,新势力更是如雨后春笋般浮现。

 

  说到这里,不得不解释一下:荣耀大陆是一片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正规军队的神奇土地,边境也是因此常遭外族觊觎。各地诸侯有历代领主下封的例子,然而更多的是自封——显然拥兵自立在这里是件很平常的事。究其根本是人民在爱好和平的同时却崇尚强大的武力,比起被强行征兵他们更爱追随自己心中的强者,因此才形成了这种诸侯各立,共同守护国土且很少内讧的历史背景。

 

  而现在的情况显然就是个例外——公元288年,陶轩公然谋反。

 

  这几年来他精心谋划,里应外合,几日之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都城并软禁领主。此事说来算不得事发突然,叶修虽被架空兵权但人仍在嘉世,应当有所预料,然而他却毫无抗争之意,甚至未带一兵一卒仅携其义妹在深夜出走,就此叛出嘉世,传言如今在扬州会稽郡附近落脚。

 

  消息一经传开,各方势力俱惊,然有欲出兵救主者也苦于师出无名。如此一来,诸侯只能选择在暗中尽可能的扩张自己的势力,以求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站稳脚跟。

 

  一时间,大陆局势动荡不安。战争,一触即发。

 

  一

 

  蓝雨本是交州渤海郡地带的一支很小的势力,而在四年前喻文州与黄少天加入其中之后却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蓝雨现今的势力已扩散到交州全境,开始朝荆州进发。值得一提的是,蓝雨这一代主公喻文州并不是什么排得上名的武将,这在实力至上的荣耀大陆可是十分罕见。而整个蓝雨武力值最高的,近几年声名大噪、已有“剑圣”之称的黄少天却甘为其利刃,甚至处处维护,听不得人讲一句喻文州的不是,也算是市井奇闻之一。

 

  两人年纪都不大,刚及弱冠,单凭黄少天的一面之词显然不足以支撑喻文州登上主公的位子。事实上也是,流言归流言,蓝雨麾下众人,尤其是作为嫡系一路打过来的交州军,对其可是心服口服;蓝雨帐下只有谋士,并无军师之职,大事小情几乎都由喻文州一人拍板决断。而近几年蓝雨发展迅猛,已有称霸一方之势,虽离不了黄少天这柄利刃一路披荆斩棘,但也足以显示蓝雨这位主公城府颇深,极具运筹帷幄之能。

 

  “主公,我回来了!外面真是热热热热死啦……咦你在看什么?出什么事了?”这风风火火揭帘而入的正是刚练完兵回来的蓝雨主将黄少天。

 

  看到眼前人,喻文州这才舒展了眉头,笑吟吟道:“少天辛苦了,来。”

 

  黄少天也没客气,带着身臭汗就凑了过去,随手端起喻文州的杯子一饮而尽。喻文州也不嫌他,还帮他拭了拭额上的汗。此时帐中只有他二人,看这无比自然的亲昵之态,可实在没个主公和属下的样子,倒像是过日子的小两口。

 

  “嗯,终于动手了啊……我靠,叶修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黄少天看着喻文州案上的传书也渐渐蹙起了眉头。他虽然没和叶修交过手,但如今崛起的少年一代可都是听着“斗神”的传奇长大的,对叶修多多少少都有着几分神往与崇敬之心。若是之前的不作为还能解释为养精蓄锐,现在这直接叛逃可是太难看了。

 

  “我也想不通,若他是想东山再起,此时落脚在扬州一带也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选。”扬州一带被轮回这一新起势力在几月之内就全部收入囊中,如今正势不可挡。

 

  “我觉得这没准是个阴谋。荆州如今是我们几家必争之地,不出半月我们就要在荆州与轮回产生正面碰撞。以他的威望,快速聚集起一支军队并不是难事,恐怕是要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黄少天分析起形式也是有模有样。

 

  “嗯,但也还不足为惧。此时还是不要被他分散了注意力,专心应对轮回吧。”

 

  “属下遵命。”黄少天笑着抱了抱拳,“我接着练兵去了,主公你休养好身子才是,别总看这些劳心劳神的玩意了。”喻文州前阵子受了点伤,此时还未大好。

 

  “我与你一道去看看。”这位可没领情,看起来是直接把黄少天的关心当成了耳旁风。

 

  “……主公你还是在帐子里接着看吧,想看什么看什么。外面热得要命,你出去有什么好看的?我练兵你还不放心吗?”黄少天急了。

 

  “当然放心,只是我太久不露面不好。”喻文州安抚道。

 

  “外面这日头正毒着呢,晚些再去不行吗?”

 

  喻文州看着他没说话,意思却表达得很到位。

 

  “……好好好,那说好就看看啊,看完可就得马上回来。”

 

  喻文州此时并未作武将装扮,一袭青色长袍加身,还拿了把折扇,更像是个文人雅士。借用黄少天某次醉酒时说的话就是“我家主公帅到飞起”。

 

  两人一路走到练兵场,几日前刚收入麾下的一部分荆州军还是第一次见到喻文州,少不了一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若是要概括一下中心思想,那就是“主公这个德行到底能不能打”。

 

  喻文州当然都听得到,但还是一派淡然自若的样子,一直走到靶场前才站定。黄少天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一样,刚想出声阻拦,就被喻文州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他此时对着的靶是个一般没人去找虐的存在——这是一个很精巧的人形靶,靶心分别在头、咽喉、心口三处要害。最主要的是,这是一个活动靶,可在三秒内横向移动三十余尺。偶有人练习的时候也都是选择其中一个靶心来射,通常也不求能中靶心,毕竟是活动靶,不脱靶就算成功,而喻文州已经拈起了三根箭。

 

  边上围观的立刻有嘴贱的嘀咕道:“主公这要是三箭里有一箭没脱靶咱就可以鼓掌了。”

 

  黄少天眼看着拦不住,一边暗搓搓的期待着打脸,一边又不禁暗叹一口气——喻文州伤在肋下,这一下必然会抻到伤处。看着喻文州望向自己,立刻心领神会的示意靶子那边的小兵准备发动活动靶。

 

  喻文州慢条斯理的把手中扇子递给黄少天,这才拿起了弓。他看着靶子的神情好像在欣赏什么美景一样,然而那边刚一发动,他抬手拉弓就射,似乎都没有瞄准的过程。这让围观的也都捏了把汗——毕竟主公要真出丑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

 

  三箭瞬间射毕,周围一片寂静。喻文州看着结果,微微蹙了下眉,侧头和黄少天叹道:“许久未练,还是生疏了些。”

 

  黄少天担心的看了一眼他伤处,心下了然,还是牵扯到伤处才略微影响了准头。

 

  ——两箭正中头、咽处靶心中央,唯有心口那箭偏了些许,钉在靶心边缘。

 

  但这其实已经可算作三箭全中了。

 

  短暂的沉默后,“主公威武”、“谁说我们主公不能打”的欢呼叫好声四起,荆州军这边本对喻文州有些看法的,看过这三箭也热血沸腾起来,只觉得自己没有追随错人。一边还有个和黄少天关系不错的小兵揶揄他道:“便是黄少射不出这三箭吧?”

 

  黄少天全无被揶揄的自觉,笑得那叫一个自豪,像箭是他射的、欢呼声也是为他喊的一样,想也不想的答道:“我当然不行,也不看看我们主公是谁!”

 

  此时喻文州过来拍了拍黄少天的肩,示意他一起上领兵台。

 

  走上高台,下面人群也差不多静了下来。两人身量相若,此时只是并肩而立,便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安定感。黄少天吼了声“列队!”便向后退了半步,以显身侧人身份。

 

  “诸位将士,入我蓝雨麾下者,皆为手足兄弟。”喻文州开口便用了内劲,他并不高亢反有几分沉静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练兵场。

 

  “如今大陆局势混乱,山河虽犹在,民却再难安。起初,我只想让家乡父老过上安宁日子,并未想过要将这乱世在我手中终结。如今,正因为有你们在,我开始有了这样的信心。”

 

  “我必不负你们追随之意,定会攘除奸凶,还大陆以和平安定。也希望诸位不负自己心中的荣耀,永不要将自己手中的兵刃朝向无辜百姓。”

 

  “大战在即,望诸位养精蓄锐,不可过度操练。蓝雨利刃一出,势不可挡!”

 

  底下自是一片“利刃一出,势不可挡!”“主公万岁!”“壮哉我大蓝雨!”之类气势磅礴的应和。黄少天配合的首先将剑拔出响应,却又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喻文州,对这番每位主公都会讲的场面话竟是颇有感触的样子。

 

  他不知别人是如何,总之站在这样位置的人总不会毫无野心;喻文州也有,身在其位,争强好胜之心必不可少。但他却知道喻文州说的都是真心话——他对自己身居何位其实不甚在意,是真心想给大陆带来和平安定。

 

  这般人物,自是追随一生也无怨无悔。

 

  喻文州似感应到他心中所想一般,回头与他相视而笑,随后两人并肩走下领兵台。

 

  “我的亲主公,你能稍微怜惜下自个儿不?这伤还没好呢,都说你心里有数,我看你一点没有。”脱离了众人视线的黄少天立刻数落起自家主公来,其实他恨不得当场把喻文州扒了——看看伤口。

 

  “不碍事的。你若不放心,待会叫景熙来看看就是了。对了少天,这几日练兵避开正午吧,的确太热了,将士们都中暑了就麻烦了。”

 

  “遵命。不过,我说主公,天这么热,咱就别在太阳底下转悠了行吗?我送你回帐子先。”

 

  “……”喻文州有些无奈的笑笑。平日里看不出来,但只要他一受伤,就算是不大点小伤,黄少天就会进入这种大惊小怪的状态。

 

  黄少天边走边说了些近几日练兵的趣事,他心里其实明白喻文州今天来这一出,旨在为他扫除荆州军缺乏归属感的障碍。经过今日之事,军心大振,他对即将到来的荆州之战也信心十足。

 

  两人很快走回帅帐,黄少天即刻践行了他刚刚一直想要做的,三两下就扒开了喻文州的衣服,见绷带上没有血迹才终于松了口气。但仍是不放心的轻按了下,问道:“疼不疼?说实话啊,不带唬人的。”

 

  “不疼,本就好得差不多了,不必总惦记着。”

 

  此时两人相距极近,喻文州微微低下头便给了黄少天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这一下来得有些突然,黄大将军顿时极其不符合形象的脸红了,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我去,闹哪样,主公你这是在耍流氓你知道吗?”

 

  一说不要紧,喻文州还来劲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压在榻上亲了个够。黄少天碍于他的伤更是不敢反抗,足足过了半柱香时间才被放开。

 

  两人正是大好年纪,精力旺盛,这下可都起了反应,黄少天怕真在这时候来一出干柴烈火,难得的一句话没说就落荒而逃了。

 

  喻文州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个近乎宠溺的笑容,随后也很快整理好衣服,忙自己的正事去了。

 

  二

 

  青州境内,霸图帅帐中,韩文清面无表情的看着一份军报已有一刻钟。

 

  说起韩大将军,也和叶修一样是响当当的人物。只不过叶修当初在边境抗敌的名头更大些,实际上韩文清当时也有带着霸图出战,两人经过几番并肩作战还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情。霸图作为比较老牌的一支势力,近几年在韩文清的带领下一直稳步扩张,现已占领青州全境及徐州大半。

 

  坐在一旁的张新杰察觉到异样,开口问道:“主公,何事?”

 

  张新杰是前几年才被招揽来霸图,年纪轻轻就已是霸图帐下首席军师。他思维缜密,对排兵布阵很有一套,同时还精通医术,霸图有了他之后可谓是如虎添翼。

 

  韩文清招了招手,示意他来看。

 

  过了半晌,张新杰看完也有些犹疑,“主公与叶将军素有交情,也不知是何用意?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我并不认为他走了步好棋。”

 

  “怎么说?”韩文清问道。

 

  “考虑到军报有所延迟,此时轮回应已与蓝雨在荆州交上手了,可能暂时无暇顾得上落脚在扬州的叶将军。但无论此役是胜是负,轮回都只会对扬州抓得更紧。若想在扬州从头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就算以叶将军的威望,也太过勉强了。”

 

  “蓝雨和轮回,你觉得哪一方更有胜算?”荆州之役关系重大,韩文清也很是关心。

 

  “单从兵力上看,是蓝雨更占优势。然而轮回发展太迅速,甚至无从推断他们真正的实力。喻将军其人为人谨慎,战术上也偏向保守,遇到势头正劲的轮回可能有些不利。”张新杰停顿了下,才补充道:“这也只是我个人推测,做不得数的。不过这一役必然不会拖很久,一旦一方显出颓势,会立刻退兵保存实力的。”

 

  “所以过不了多久,就轮到我们与荆州之役的胜利方一战了?”

 

  “是的,主公。”

 

  “来得正好,许久未有强敌了,我等着他们。”

 

  十日后,荆州衡阳郡。

 

  蓝雨已与轮回碰了几次面,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试探,主将周泽楷也始终没露过面。喻文州此时也有些摸不透轮回究竟在打什么算盘——这样保守的态势对擅长强攻的轮回来说实在是一反常态。

 

  他们已屯兵在衡阳郡近半月,轮回大军却始终不渡湘水。喻文州不敢犯险,只命黄少天带领五千人马渡江试探。

 

  两日后,黄少天传信说,轮回大部队疑似转移,并未全部驻军在长沙郡。

 

  喻文州始知大事不好,急令黄少天撤回,全军转移回湘东郡。然而却已太迟,桂阳、零陵两郡都已被轮回不费吹灰之力的占领了——蓝雨根本没在这两郡留什么人手。

 

  不怪喻文州想不到,轮回这一举动实在太过冒险。大军未驻守在要塞长沙郡,反倒去包抄敌军后方,简直闻所未闻。若是蓝雨先渡湘水,一路可谓长驱直入,毫无阻力,甚至可直接攻入扬州境内。

 

  抵达湘东郡时喻文州已然绝望,这是一场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战役,轮回不费一兵一卒,白白让蓝雨送了他们三郡。他心下了然,此时甚至没有必要再浪费兵力守住湘东郡,轮回大军已形成前后包夹之势,再不撤退大概他们也都要折在这里。

 

  两军甚至没有经过一次大规模的交锋,主将更是连面都没碰到,蓝雨就宣布撤回数百里之外荆州边界的临贺郡。

 

  这真是……太憋屈了。哪怕是真刀真枪的拼上一场然后输掉呢。蓝雨全军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英勇善战的黄将军更是憋屈得不得了,一路上都在怒喷轮回没下限。他是最后抵达临贺郡的,进入帅帐时,喻文州和另几位将领及谋士们正在做战后总结。

 

  然而气氛却压抑得要命,黄少天脑子飞速转着,一边观察着喻文州的表情,总算明白了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

 

  ——这好像是要反啊。

 

  他也真没猜错,刚有一个来了不久的年轻谋士针锋相对的指出喻文州多次延误战机,更大言不惭的下了定论:荆州之役完全败在喻文州的决策失误。 

 

  荣耀大陆向来只崇尚强者,属下们觉得这个主公不行,推翻了再让另一个更受推崇的人上来,这种事可不少见。

 

  此时帐中大部分是交州一路跟来的旧部,适才也纷纷为喻文州找了各种理由开脱,却没有一个是那么有力的。而喻文州在整个过程中一言未发,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黄少天却进来了。

 

  “属下罪该万死,请主公降罪。”众人自是不知黄少天的脑内活动,只见他刚进帐没走两步就跪了下来。

 

  几个较有资历的将领此时都俱是一惊,不为别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黄少天跪喻文州。蓝雨本就规矩不多,也都知主公与将军两人关系亲厚,何曾有过这样的阵仗。

 

  此时喻文州心里闪过诸多情绪,却被他全部强压了下去。他面色不变,也没让黄少天起来,只是淡淡的问道:“怎么说?”

 

  “属下玩忽职守,渡过湘水后并未按主公之令即刻前往长沙郡探查,才致战机延误。”

 

  “属下曾听闻湘水下游有种卵石,经过加工可作助燃剂使用,便擅自下令绕路让弟兄们采了些,因而耽搁了一夜。”

 

  喻文州半晌无语,黄少天这理由半真半假,当真让他骑虎难下。他闭了闭眼,心中更是天人交战。

 

  黄少天见他迟迟不接茬,有些急了,忙补充道:“此番属下实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还请主公重罚。唯望主公留我一命,日后将功补过。”

 

  帐中众人也都愣住了,黄大将军这一脚插的太突然,谁都没想到他刚回来就来了这么一出。一旁的小谋士似乎想问他些什么,却被他的气势压住了,半天没说出口。

 

  喻文州此时只觉得帐内的空气被抽空了,他有种强烈的窒息感,身子僵得像根石柱,三魂六魄都被逼出窍了一样,只能听到自己用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

 

  “黄将军玩忽职守以致军情延误,本是重罪。然念你往日立功不少,近期又战事繁多,小惩大诫,四十军棍,带下去吧。”

 

  黄少天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始终低着头,没人看到他这时甚至笑了一下。无论如何,喻文州目前在军中的威信不能丢,若是他真的大包大揽一番再引咎退位,换随便一个谁上来,哪怕是自己,蓝雨都离分崩离析不会远。而如果责任被自己揽下来,除了会让喻文州心里不好过一些,简直是这场败仗的最佳收场。

 

  他的确令大部分人马去采石了,采完便在下游待命。自己则只领了几百亲兵前往长沙郡探查,毕竟他此行意在探查不是叫阵。只要过后和亲兵交代一番,谁也不会知道他居然扯这样的谎。进帐不过一个瞬间便心生此计,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机智过,现在他唯一有点担心的是——主公这罚得也太轻了,恐不能将那些谋士的嘴堵严实了啊。

 

  谁让主公心疼我呢。哎,感情太好有时候也是负担。心大的黄将军如是想着,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再看众人,听完喻文州下的令更是瞠目结舌,尤其是方才大放厥词的小谋士,已经彻底懵了。在没人反应过来,例行求情的场景都没来得及上演的情况下,帐外就传出了棍棒着肉的的沉闷声响。

 

  喻文州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而且从未比现在活得清醒过——那“砰砰”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就那么毫无缓冲的敲在他心头上。他被敲得几乎站不起身,连收场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挥挥手示意众人下去。

 

  看来主公一时半会倒不了台,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继续触他的霉头,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只剩下了可怜的吓得没缓过神来的小谋士。

 

  喻文州看着他,竟是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没有错,此战败因全归于我。若我也如少天、叶将军、周将军他们那般,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敌人知己知彼,是我没能应对自如。”他丝毫不提黄少天所谓“军报延误”之事,听到外面声响已止,便站起了身,“若有能者,我甘愿让贤。然而眼下——没有人比我适合带领蓝雨。输了,我们再赢回来便是。”

 

  他拍了拍小谋士的肩,便快步朝帐外走去,毫不避讳的朝刚才行刑的兵士道:“扶黄将军去我帐里,再召徐军医来看看。”

 

  “主公,别,这点小事不用折腾景熙……咳,我自己应付得来。”黄少天刚才硬气得很,从头到尾一声没吭,此时开口竟有几分沙哑。

 

  喻文州立即会意,毕竟伤在私处,难免有些难为情。别看黄少天平日里那副吵吵嚷嚷自来熟的样子,其实面皮薄得很。他干脆挥退了左右兵士,亲自上手架住了摇摇欲坠的黄将军。

 

  “嗯……也不用扶,多大点事,我自己能走。”此时他基本在被半抱着。

 

  “少天想要我抱你?”喻文州发觉自己所触之处皆被冷汗浸透,心又被重重的捶了一下。

 

  “……不必了,这样就挺好。”

 

  到了帐中,喻文州不再含糊,一把抱起黄少天将他安置在榻上,自己则去寻伤药——虽然看着不像,但到底也还是武将,帐内还是少不了这些瓶瓶罐罐的。

 

  “主公,都说我自己来就好……”看来真是疼的不轻,话都少了不少。

 

  喻文州拿了药走过去,完全无视伤患的意见,一声不响的把他扒了个溜干净,方看见他臀腿一片青肿交加,触目惊心。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并肩征战数年,战场上刀剑无眼,黄少天为了掩护他而受的大伤小伤简直数不胜数。比这还要重的也不是没有,饶是如此,喻文州仍是直愣愣的看了半晌才稳定好情绪,倒了点药膏在手心,按在他伤处揉了起来。

 

  “……啊啊!轻点……”黄少天这回倒没憋着,他方才偷瞄喻文州的表情,估计再不叫唤两声,那人心里更不是滋味。

 

  “忍着点,淤血揉开了好得快。不然过几日你怎么骑马?”说归说,喻文州还是俯身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吻。

 

  黄少天脸一红,嘴里还是哼哼唧唧的喊着疼,虽然听起来更像在撒娇。

 

  不一会,药膏揉完了,喻文州帮他穿好中衣,自己则脱了外衣,直接躺在他身侧,一手揽住他,另一手继续探到他身后轻轻抚着。

 

  “少天,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他默默在心里发誓。其实就算黄少天没有帮他解围,他当时也已有了对策。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样一来的确更没有后顾之忧。

 

  “那个……文州,其实一点都不疼了,适才我和你闹着玩呢。”一旦到了榻上,这称呼也跟着换了。此时黄少天被他揉的羞得要命,想挣开却又舍不得。

 

  “……是吗?还撒谎?”他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果不其然见黄少天一哆嗦。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不过这真没什么的。平日里都是你独自处理那一大堆烂事,我想帮你也无从下手,这回总算……”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这一吻略微有些粗暴,仿佛在宣泄着人前始终不动如山的他深藏心底的愧疚与心痛。

 

  “够多了……少天,你我之间本不必论及这些,但你为我做的真的足够多了。”喻文州作为主导方竟也有些气喘,眼圈在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渐渐发红。

 

  “……都是分内之事,说什么够不够的。嗯,不过再有下次我也必定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了。将心比心,我知你心里不好过。”说罢他微微侧身想搂对方一下,但到底碍着伤处,看起来倒像是往人怀里蹭了蹭。

 

  这一举动落在喻文州眼里可是少见的真·撒娇行为,他不禁失笑,用力抱了抱怀里人,一手又探回他身后,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柔声道:“最近会很忙,早些歇息。”

 

  “……”黄少天欲哭无泪,这还怎么睡啊?喻文州体温偏低,手放在伤处确实能缓解不少胀痛感。但是怪羞人的且不说,能不这么摸来摸去了吗?我定力没你那么好,真的……

 

  三

 

  两月后,交州境内,沿海的某个小渔村内。

 

  “寒暄也寒暄过了,我就直奔正题了。怎么样老魏,还不服老吧?再出来大干一场吧!”

 

  “……老夫在这小地方打渔打得好好的,早就不过问那些烂摊子了,怎么就被你这尊大神找上门了?”

 

  “不过问了?我看可未必,你那造型清奇的铁杖可是叉鱼用的?”

 

  “哎,偶尔用来缅怀下戎马生涯而已。你们年轻人不懂,这是生活情趣。”

 

  “别扯了,有心就是有心。我这样的身份都这么有诚意的上门了,你好意思让我一无所获而归?”

 

  “主要是你让我回去干嘛?小喻那孩子可比我有出息,我再回蓝雨和人分一杯羹?”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老魏你打渔打得身手不行了还可以理解,脑子也让海水泡了?谁让你回蓝雨了?我是让你来我们兴欣。”

 

  “兴欣?兴欣是什么玩意?听都没听说过。话说你这是彻底放弃嘉世了?”

 

  “没听说过就对了,现在叫得上名的就我和沐橙呢,还有几个捡来的资质不错的孩子。总之你来了就是第三把交椅。怎么样,这还不够有诱惑力吗?”

 

  “……你至少说说,你拉拢我打算干嘛?”

 

  “废话,自然是壮大兴欣势力,终止大陆内乱,顺便救个领主吧。”

 

  “……你这前因后果是不是有点不对?成,就算现在算我一个,但是一兵一卒没有,资金粮草更不可能,就几个光杆司令,一起实现你的宏伟理想去呗?”

 

  “你别心急啊,这不得慢慢来吗?看我的就是了。看着你家那两个小鬼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别说你不眼馋啊。”

 

  “……不是刚在荆州吃了轮回的瘪吗?”

 

  “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不过问是吧?哎看在你这么眼巴巴的关心那俩孩子的份上,我再透露你个消息,一般人可不知道。蓝雨现在偷摸的潜到益州去了,百花的地盘,看来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益州吗?不错,有眼光,百花现在正是内乱的时候。话说连我都被你挖出来了,你怎么不去找孙哲平啊?”

 

  “嗯,这个问题……我还是觉得我们脾气更相投,你说呢老魏?”

 

  “……成吧成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就当发挥余热了。”

 

  与此同时,益州境内,兴古郡。

 

  “主公,现今这益州可真是乱得可以啊,张佳乐看来是无心他顾了。”

 

  说话的人正是刚解决完一场骚乱,边擦着汗的边进门的黄少天。

 

  此时蓝雨大军进入益州境内已有大半月。百花毫无察觉不说,益州当地兴起的几个小势力倒是频繁来犯。

 

  “如此看来,于锋那一路可能会率先抵达昆明。”喻文州正摆弄着下属们刚做好的沙盘,将兴古郡一点插上了蓝雨的旗帜。

 

  “嗯,估算着日程,昨日就差不多能到了。哟,这新沙盘不错,很精致嘛……嗯?主公你太谨慎了,看好了,就应该这样。”黄少天扔飞镖似的丢了个蓝雨的旗子到昆明一点上。

 

  “少天……”喻文州笑着揉了揉他额发,随即递了盏茶给他,“来尝尝,益州这边的普洱,近来气候湿热,你饮食也不太规律,常喝点这个养胃降火。”

 

  黄少天不精于此道,也没个品的过程,纯解渴,咕咚一口就下了肚,抹了把嘴说道:“嗯,是还不错,主公说的都好,我叫我帐下的以后就给备这茶了。”

 

  喻文州刚想揶揄他一句,就听见一阵凌乱的马蹄声伴着声嘶力竭的“主公!急报!!!”

 

  两人对视一眼,喻文州面色深沉看不出情绪,黄少天则皱起了眉,一时也顾不上是否越俎代庖,朝帐外喊道:“快进来说!”

 

  好在来报信的小兵虽形状狼狈却并无伤痕血污。喻文州急忙扶起他温声道:“先喝口水,我记得你是于将军麾下的左军校尉罢。慢慢说来,不急在这一时了。”

 

  “正是,主公竟认得我!哎……情况紧急,于将军他、他投敌了!”

 

  这回还没等喻文州开口,黄少天先炸起来了,“你说什么?!这怎么回事?郑将军现在如何了?速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喻文州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先不要急,“你们是否已经抵达昆明了?”

 

  “还未,在我们于前天夜里抵达建宁郡时,便与百花发生了冲突。虽有张佳乐亲自出马,然而百花整体军心涣散,根本不堪一击;我军胜利后,张佳乐也不知所踪。没过多久,于将军似与郑将军起了冲突,于将军竟带了几百亲卫独自奔赴敌军大本营。我们均不知这是何意,投敌也是郑将军所说,命我火速来报给主公,现下他们应已抵达昆明了。”

 

  “……主公,你不认为这事蹊跷的很吗?有听说打了败仗投敌的,有听说打了胜仗还投敌的吗?从轮回开始,这一个个的怎么全都不按套路出牌了?这都什么事?”

 

  “少天莫急,你先传令下去,准备拔营前往昆明吧。李校尉,你可知于将军和郑将军是怎样起的冲突?”

 

  “回主公,据郑将军本人所说,他是在阻止于将军投敌的过程中与他起的冲突。属下跟随于将军多年,也实在不愿相信……可大伙亲眼所见,于将军确实去了百花营中。”

 

  “据我对于将军的了解,他此番并非投敌,不然会直接与郑将军兵戈相向。少天,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要冲动。我以为,他更倾向于——自立门户。”

 

  “……无论如何,去看过再下定论。主公,事不宜迟,我们干脆连夜启程吧。”

 

  “好。”

 

  两日后,昆明,蓝雨帐内。

 

  “主公,这是于锋昨日传来的信。写着您亲启,我便没敢拆。”

 

  说话的人正是郑轩,三日前的巨大打击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喻文州很快将信看完放了回去。黄少天眼神好,在一旁刚瞟了一眼就立即跳脚道:“不行!主公,你千万不能去!”

 

  “少天近来是不是抢话抢得有些多?”喻文州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属下知错,但是眼下就不要和我计较这种事了好不好?主公你不是真的打算去吧?这怎么看都是个阴谋啊,于锋现在手里那点兵,我们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他淹了,要谈我们完全可以碾压他之后把他绑这儿谈,干嘛非要你独自前去犯险?”

 

  黄少天这一番话说得其实很有道理,信上于锋想单独约见喻文州的要求实在很不识时务。

 

  “于锋为人一向光明磊落,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给我下绊子。现今我们双方实力悬殊,他想要谈条件,自然会想方设法不让自己陷入被动。”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和我们一伙了,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不同意!这事没门。”

 

  “……黄将军。”喻文州以眼神示意他此时帐中还有他人,说话要注意分寸。

 

  “咳……我一时情急,还请主公恕罪。若您铁了心要去的话,至少让我带人在不远处接应着。”这已是底限,黄少天目光灼人。

 

  “这是自然。我比少天想象中还要珍惜自己身家性命,不必担心。”喻文州笑道。

 

  第二日,昆明城内的一小茶馆内。

 

  “于将军好雅兴,竟选了这么一处与我会面。”喻文州作便装打扮,手里还拿了他那把折扇,端的是一派清俊潇洒。

 

  “主公言重了。”于锋一身黑色劲装,看起来更像江湖人士。

 

  “你还如此称我……此番我倒真有些疑惑你是作何打算了。”

 

  “您是聪明人,我便开门见山了。我只想取永昌、云南两郡以南之地,昆明我自当拱手相让,成都一带想必您心里有数,张佳乐已出益州境内,大半益州不久便是蓝雨囊中之物。”

 

  喻文州不语,只淡淡的望着他。

 

  “希望您放过百花余部,我愿与您立个契,五年之内绝不扩张势力。”

 

  “这个理由挺有趣的,若你只是希望我放过百花余部,似乎用不着这些弯弯绕吧,蓝雨一向不伤降将降军。”

 

  这回轮到于锋不语了,但他只是低着头,并未直视喻文州。

 

  “只是这五年未免多了些。要我说,三年即可。”喻文州轻描淡写道。

 

  于锋吃惊抬头。

 

“旁的无需多言了,我知你本是益州出身,望百花余部能真正为你所用。”

 

  喻文州笑得真诚,于锋却几番欲言又止。

 

 “此番以茶代酒,愿你能实现夙愿、百花前景一片明朗。不过,大抵也无需我提醒,再见面,便是敌人了。”说着,喻文州也不惧他下毒,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于锋终于动容,即刻半跪抱拳道:“主公,大恩不言谢。”

 

  “呵呵,少天要等急了,我便先行一步,告辞。”不说再会了罢,毕竟我终究还是不想在战场上遇见你。

 

  喻文州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快步走出了茶馆,与埋伏在巷子深处的黄少天会合。

 

  “主公,你知道吗?于锋居然是独自一人来赴约的!在约定时间之前我便令人探查过了,方圆一里内,竟都没有他的人马,这胆子也真够大的……不对,还是我们主公人品好,有保障,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哼哼。”

 

  黄少天趁着四下无人,不仅嘴上没停,手上更是将喻文州从头到脚摸了个遍,又细细打量了好几番,这才放过他。

 

  实际上,喻文州昨夜已被黄大将军念叨了整整半宿自己拿主公威严压他的事——其实他那分明是善意的提醒。不过自己独自涉险到底让爱人担心了一番,只要不做过头就随他开心吧。因而喻文州现下倒是很配合,耐心等到被摸完才轻轻抱了他一下。

 

  “好了,说正事。于锋所提的条件与我昨夜所言相差无几,甚至更好说一些。说到底,对我们还是有感情的,不忍过分相挟啊。”方才与于锋说的潇洒,眼下念及往日光阴,喻文州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茬,黄少天又要炸了,“有感情?!那也敌不过有野心。真有感情能和我们来这么一出?若不是有他这场好戏,益州全境皆是我们囊中之物了。”

 

  “人各有志,于锋不满被你的锋芒压了一头一脸之事早有端倪可循。也怪我没想太深,这次多少有些陷入被动,但结果总归不坏。你也不必太伤怀,短时间内我们还不会与他兵戎相见。”

 

  黄少天仍是有些意难平,憋了一肚子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无言走出了巷子。然而不知于锋适才独自在茶馆里缅怀了些什么,竟到了这时才走出来。

 

  黄少天又一次展示了他过人的眼力——街道上熙熙攘攘,只凭一个隐约的背影他便认出了于锋。望着那个背影他竟有些眼圈发红,实在忍不住,开口喊道——

 

  “于锋!蓝雨对你而言,又算作什么?!”

 

  几年来可以交付以背后的感情,怎能说断就断,说忘就忘。

 

  黄少天只是发泄般的喊了一声,并未用上内力,声音几乎被吵嚷的人群淹没。

 

  然而喻文州知道于锋一定听到了。

 

  他见于锋顿了一顿,似乎是想再回头看看;但他终究没有,随后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中。

 

  四

 

  两月后,幽州境内,微草帅帐。

 

  “主公!报!”

 

  “讲。”

 

  “蓝雨三日前已占领成都,朝汉中进发了。按照正常车马速度推算,现应已过了益州边境。”

 

  “竟这么快。”微草主帅王杰希微微蹙起了眉,“看来首战是要与蓝雨碰头了。”

 

  微草目前势力范围在幽州、冀州,面积虽不算大,但自然环境好,地理位置也极占优势——与霸图一样,是最为靠近大陆都城的两支势力。

 

  若说蓝雨主公不是蓝雨最能打的算是大陆特例的话,微草主公也算是另一种特例。蓝雨好歹也是武将与军师俱全的标准配置,无非是给反过来了。但微草不论是最能打还是最有头脑的,仅王杰希一人。

 

  几年前,本在蓝雨帐中领军师之衔的神医方士谦不愿参与乱世纷争,请辞隐居山林后,军师之职就一直空了下来。近几年微草麾下虽然也不乏几个得力的将军,却年纪都不大,作战经验不足。可以说,微草能有今日的势力,仰仗的也仅是王杰希一人。

 

  此时,挥退了前来报信的将士,他独自一人端坐在帅帐中,不知是不是也想着能有个人与他一起分析下当下的局势。

 

  与大陆所有的主公一样,他也一直十分关心叶修的动向。前几日来报显示叶修宣布成立兴欣势力后,却并未有大肆招兵买马的行动,反而独自奔波至大陆各地。看来除非他自己站出来说点什么,不然谁也弄不清楚他真正的用意所在。

 

  近几个月局势变化飞快,蓝雨刚在荆州吃了轮回的闷亏,一转身却拿下了益州。小势力们被吞噬殆尽,眼下除去控制着都城的嘉世和叶修这一个不安定的成分外,大陆已成霸图、蓝雨、微草、轮回四足鼎立之势。

 

  “主公!有张将军的消息了!”

 

  “进来说。”

 

  “张将军一路辗转,前几日在青州一带露头,不知是奔着霸图还是我们来的。”

 

  “嗯,知道了。”

 

  百花前主帅孙哲平在两年前的一场小战役中伤了手,不及时医治落下了病根,导致无法应付强度太大的作战。他黯然引退后,百花的重担便落在了多年搭档张佳乐的身上。近两年百花内乱的原因具体不清,但张佳乐此番转投其它势力倒是有迹可循。

 

  益州与交州接壤,早在前几年,张佳乐就拼了命般的想扩大势力,奈何坐镇交州的也是两位心气正盛的少年英雄,百花的实力反倒在这一次次的消磨战中削弱了不少。军心不稳,民心不向,张佳乐在百花的地位越来越尴尬。

 

  过往也常发生小势力由主公带头投去更大的势力的情况,但百花好歹是雄霸一方的势力,全军去投了哪一方简直要被人笑掉大牙。大抵他根本是将益州拱手送了蓝雨,又暗中与于锋达成了协议,将百花留存了下来,自己则去追寻最合适的安身立命之处。

 

  张佳乐这一番作为定要受到不少指责,王杰希心下佩服他这样为实现理想敢于斩断过往的魄力,同时心里也已有了数——张佳乐是要投霸图了。

  

  他觉得有些惋惜,毕竟眼下微草正缺有经验的将领;更重要的是,霸图的实力正空前强大。虽然他们距离较近,但双方都互相忌惮,想要保存实力,至今还没有过碰头。不过按照他的估测,他们在短时间内依然不会碰头——要各自准备对抗北上的蓝雨与轮回。

  

  与此同时,益州汉中郡,蓝雨帅帐内。

 

  “少天,不忙的话来看看这个。”喻文州的神情有些微妙。

 

  “嗯?什么什么?我看看啊……”受到召唤的黄将军飞速凑到了自家主公身边。

 

  看着看着,黄少天的神情也微妙了起来。

 

  两人半晌无语,还是喻文州先开了口:“少天……你怎么看?”

 

  “我倒是能理解魏老大还想打的心情,当然能不能打就有待考证了,咳咳……不过传说中的叶修居然亲自去找他,这点更让我意外一些。”

 

  “叶将军其人行事着实难以琢磨,不过我隐约有个猜想——他并无意与我们争。”

 

  “此时距他叛出嘉世已有数月,若与我们立场相同,首先就不该选择轮回势力范围内的扬州落脚。抛开这一点不谈,他也理应即刻招兵买马,发展势力。其实这类事他比我们熟悉很多,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叶将军十年前玩剩下的。”

 

  “所以我以为,叶将军旨在杀进都城,灭掉他之前一手成立的嘉世——纵观大陆,也只有他有这样的立场。现下我们几家早就有了这样的实力,却谁都没有动作,不过是惧怕背负背叛大陆的罪名,成为众矢之的;毕竟众口铄金,积销毁骨……无论如何,这仅是个猜想,少天听听就好,做不得数的。”

 

  “主公,按照你所说的,我们也不需继续扩张势力了对吗?叶修一旦帮领主脱困,也到了这乱世终结之时了。”

 

  “益州地广,比起我们所熟悉的交州有更多变数。近几个月来的迅速扩张导致人手有些紧缺,想要继续保存胜利果实已是不易,还要多多仰仗黄将军啊。”喻文州笑着搂了他一把。

 

  “嗯……虽然是这么回事,主公也不用特意说出来吧。何况也没见你有个仰仗我的样子,连日早出晚归,事事亲力亲为的。”黄少天本有些不好意思,然而思及近来基本见不到他人,又颇有几分怨念的看了他一眼。

 

  喻文州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他心知黄少天有所不满实是担心自己连日忙碌,身子受不住,并非觉得受了冷落,却还是忍不住调笑道:“是我思虑不周,已是有家室的人了,怎还能夜不归宿,还请夫人恕罪。”

 

  不用想,黄少天果不其然炸了毛,“主……主公!你你你!旁的也别说了!来战来战来战!让你一只手!看看谁才是夫人啊?”

 

  喻文州立即轻车熟路的顺毛道:“我一时口误,夫君恕罪。呵呵,这样可以了?那……少天也来唤我声夫君听听。”

 

  还没从炸毛状态缓过来黄大将军就这么被强行熄火了——没办法,自家主公那句“夫君”实在太受用。他只得不情不愿白了喻文州一眼,这才小声道:“夫……夫君。”

 

  这种时候,不上不是男人。

 

  喻文州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乖。”他声音都微微低沉了些,随后便一把按住黄少天,狂风骤雨般的吻了上去。

 

  自是一夜旖旎,在此不表。

 

  最后,不得不说,蓝雨主公在调教家室方面堪称楷模,应组织各方代表观摩学习一番。

 

  五

 

  一月后,扬州会稽郡,兴欣茶馆内。

 

  “哟,沐橙快来看看,老韩竟然给我来了封信。”

 

  “嗯我看看……咦,这字这么漂亮,怎么看也不像是韩将军能写出来的,定是让那位张军师代笔的啦。”

 

  “可不是,老韩就一粗人。一想他来说这句‘待反贼除尽,再与君醉饮三百场’,我鸡皮疙瘩都要下来了。不过,到底还是他第一个等不及了。”

 

  “哎哟,这谁的信?哈哈哈哈小韩还会写信呢?让我看看啊……哈哈哈哈这谁给写的,笑死老夫了……”

 

  “老魏你悠着点,别闪着腰了。我和你们说,当时那个场景它肯定是这样的——”

 

  “新杰,给叶修去封信,问问他在搞什么鬼名堂,速把反贼铲除才是大事。”

 

  叶修模仿起韩文清来竟是十分神似,一茶馆的人都笑翻了。

 

  “咳,好了啊,都笑过了来说说正事。我理解老韩为什么第一个心急。霸图前两天刚吃了轮回的败仗,要说起这小周也真是不简单,等有机会真要亲自会一会他。霸图看似阵容强势,却有几分难以为继的意思,此番败于轮回已是极限,再败恐怕危矣。目前局势看似稳定,然而若有一方率先显露颓势,其它三方都会群起而攻之。”

 

  “老大,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那些人一个个听着威风,你一句话,他们也都会听你的吧。让他们各自领兵,你带个头一路打回去不就好了。”

 

  “你们看看包子这想法,有前途。不过说来惭愧,我自己的烂摊子,怎么好意思让后辈们帮我收拾?咱自己打回去不是更威风吗?对吧,包子。”

 

  “没错没错,都听你的,老大。”

 

  “兵马问题最容易解决,我近个几月来四处奔波其实是为了它。”叶修说着,打开了一个十分精巧的铁箱。

 

  “……这是什么玩意?”在场的有直接说出来的,没说的也用眼神表达了这个含义。只有苏沐橙淡淡的笑着,看着箱内物什的眼神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这可不是什么玩意,这叫千机伞。沐橙她亲哥哥设计的,我这可费了不少劲才终于把它做出来。”

 

  “什么?沐橙还有个亲哥哥?那他人呢?”无偿收留了一班人马数月的好心茶馆老板娘惊讶道。

 

  “死在边境的战场了。”叶修露出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和苏沐橙适才一样的神情。

 

  “……抱歉。”

 

  “没事儿。不过这千机伞具体的用途就可属于机密,我就不说了。”

 

  “主公,既然即将开展行动,你至少告诉我们,到了都城我们都要做些什么。”说话的是由于并无战事而闲到发慌的安文逸军医。

 

  “呵呵,小安,到时候就有你忙的了,这仗还是要打的。”

 

  “老叶,你这可真是光说不练,兵呢?粮草呢?”

 

  “啧啧,老魏你这觉悟,都不如我们包子,听着包子刚才说什么了吗?”

 

  “你不说要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吗?这变卦也不带比变天还快的吧。”

 

  “瞧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变卦了?找他们借点兵而已。你说我要真领着韩文清、王杰希、黄少天、周泽楷,这哥几个直接杀进都城,那还打个毛线?陶轩不得跪着出来求饶了。”  

 

  “……我觉得这个设想很不错。”

 

  “扯淡,想让哥背个聚众造反的千古骂名啊?”

 

  “不过你就这么笃定人几家会借你兵?”

 

  “展现哥非凡的人格魅力的时候就要到了,等着看好戏吧。”

 

  十日后,司隶州河南郡。

 

  “主公,不知怎么,我竟然有些小激动。”两人此时正并骑而行,黄少天突然凑过来说了句悄悄话。

 

  “其实我也始终有几分好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前面那处了吧?我说这叶修真挺豁的出去啊,都城还通缉着他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约见我们?”

 

  “他可是让咱们一起陪他豁出去了,一会在座的哪个不是雄霸一方、重兵在握,何曾有这样独自出行的时候?”

 

  “主公你这么一说我可有点担心了,万一有哪个不守信用的带着兵来了呢?咱们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

 

  “……我并不认为会发生那种事。不过就算发生什么状况,有少天在,我还是有信心我们能一起全身而退的。”

 

  “哈哈,是我多虑了,还是主公英明。”

 

  两人边说边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黄少天遥遥看到了魏琛,便快骑了几步先下了马。

 

  “魏老大,好久不见啊。看着精神还不错嘛,哈哈!”

 

  “臭小子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啊!”魏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见过老师。”喻文州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这几年干得不错啊,把蓝雨交给你我可是没看走眼。”虽不比方才与黄少天很自然的亲近,魏琛也还是笑眯眯的夸了一句。

 

  “老师过奖。可是就等我和少天了?”

 

  “可不是嘛,老叶不认得你们,便让我出来看着点,快进来吧。”

 

  这一进门喻文州才敢确认这就是处民宅,内里也没什么玄机。内院门前站着个容貌英俊却有几分不修边幅的男人,手里还有把造型奇特的伞杵着地。喻文州在心里筛选了一遍,确定这人便是叶修。他快步走近了,竟是先行了个大礼——

 

  “参见叶大将军。”他半跪抱拳道。

 

  黄少天见自家主公这副架势,也只好不情不愿的行了个一样的礼。

 

  叶修这“大将军”是领主封的,喻文州这一礼一方面表示尊重他本人以外,另一方面也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叶修倒是被吓了一跳,忙道:“哎哟不敢当不敢当,快请起快请起。文州和少天是吧,来来先进屋。”这也还没忘回头埋汰魏琛,“我说老魏,这俩孩子真是你教出来的?真心一点都看不出来。”

 

  “老叶啊……你也注意点形象,你也知道这都是在你那‘光环’下长大的孩子呢?”

 

  “去去去,我也没比他们大个几岁好吧?别把我说得和你一个年龄段似的。”

 

  喻文州已经顾不得腹诽叶修这人的形象和想象中不大一样了,走进屋后,眼前场景让一向八方不动的他也着实愣了一下——屋里不到十个人,虽然都未曾谋面,但大多还是能对上号的。就是这些人物,正在围着圆桌……吃火锅。

 

  我去去去去,主公,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啊?这什么画风啊?说好的严肃正经的五方会谈呢?为什么这帮人还都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啊……不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主公莫慌抱紧我!嗯……不过这味儿是挺香的,不然咱也先坐下吃一顿再说别的吧?

 

  ——以上来自喻文州从黄少天变幻的表情中读出的台词。

 

  “两位将军快坐,别客气了。”苏沐橙笑着道。

 

  “大家都饿了,就没等二位,失礼了。”说话的是王杰希。

 

  “哪里的话,让各位久等了,实在抱歉。”喻文州说着朝王杰希一拱手,“见过王将军。”

 

  “久仰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杰希回礼道。

 

  “哎那个我打断一下,眼下咱就免了这套成吗?刚才我听他们几个绕圈说的脑仁疼。先吃饭先吃饭。”

 

  叶修本就威望最高,又是做东的,这话一出,众人自然免了又一番寒暄,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喻将军果如传言一般仪表堂堂、卓尔不群。就是这黄将军一直一言不发……似乎和传言相差的有些远啊?”江波涛笑道。

 

  黄少天此时倒真饿了,正忙着对付吃的,又见这人好像是轮回的,实在不愿理他,连个白眼都欠奉。

 

  黄少天这一不说话,眼看着要冷场,喻文州只好解围道:“嗯……他有点怕生。少天,见过江军师。”

 

  “……见过江军师。”主公发话了还是要给面子的。

 

  似乎看出他情绪不高,喻文州夹了筷子肉给他,聊作补偿。

 

  “二位关系也如传言所说一般亲厚啊。”苏沐橙笑道。

 

  就是有些亲厚过头了,这其他三家也都来了两个人,不知怎么形容,总之感觉和蓝雨这两个人周围环绕的气场都不太一样。

 

  “见笑了。”喻文州这话听着让人觉得好像默认了什么一样。

 

  众人均是行伍出身,吃饭比较快,席间时不时的聊上几句,一顿饭很快就和和气气的吃完了。

 

  喻文州和黄少天除去一开始有些别扭,在这一顿饭吃完后,也逐渐感觉没什么太奇怪的。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仿佛此时众人真是萍水相逢、志同道合的友人一样,暂且将明争暗斗多年的敌人关系抛在了脑后。

 

  “诸位今日肯来赴约,叶某人感激不尽。现下诸位均已成一方之主,肯卖我如此大的面子,当真无以为报。明日还要行事,怕酒误事,便就这一杯水酒,先干为敬。”要谈正事了,叶修说话终于正经了些。在座竟无人猜忌,纷纷毫不迟疑的饮尽了杯中酒。

 

  “行动内容我在信里已交代过,并没有什么难度,交给我你们大可以放心。所以我现在想问问各位的是,在一切都结束后,诸位做什么打算,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我知在座各位都非狼子野心之辈,以我荣耀大陆传统,能一步一步走上主公之位者皆是民心所向,不会有错。就算近几年纷争不止,也没有如何累及到人民,而大部分人民的安稳生活正是依仗着各位。”

 

  “眼下局势,四方均各占两州。我的想法是,这已经有明确归属的八州便不再变动,你们是否愿意将还有争议的地带重新划分一下?”

 

  “看来叶大将军已是有了打算,我等愿洗耳恭听。”张新杰道。众人也纷纷附和。

 

  “司隶州一向归领主管辖,忽略不计;凉州偏远,边境一带仍不太安稳且整体开化程度低,需从长计议。仍余下四州,其实也好说,各自接手与你们当前势力范围接壤的一州就好了。”

 

  众人俱被这简单粗暴的分地方式给惊到了,一时没人接话。

 

  “是我哪里没说清楚吗?就是蓝雨占雍州,轮回占豫州,微草占并州,霸图占兖州。这样够清楚了不?”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各自打下这几州后,从此再不开战?”喻文州问道。

 

  “看看我们文州多上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叶修啧啧赞叹道。

 

  “同意。”周泽楷说了进这屋之后的第一句话。

 

  “……主公!”江波涛一惊,他还没考虑好,没想到周泽楷突然开了口,但他很快笑了笑道:“好吧……其实也挺好,主公都发话了,我也没意见。”

 

  “我没意见。但是此事口说无凭,需要有力的约束。”韩文清道。

 

  他这话可有些得罪人,多少有不信任其他几家的意思在里面。然而在座都对他这一板一眼的性子有所耳闻,便没在意。

 

  “韩将军所言有理。”王杰希道。

 

  “呵呵,你们都想到的,我能没想到吗?”叶修笑了笑,将千机伞展开来,以其刃划破了手指,将血滴入伞中。

 

  此物甚是神奇,看似铁质,但在叶修的血滴入后,却像被吸收了一般。不仅如此,千机伞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应似的,叶修一送手,竟自己立在地上缓缓打起了转。

 

  纵然叶修在信中提及千机伞是本次行动的关键,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超自然的行为,此时俱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看。

 

  “它……还是活的不成?”黄少天诧异道。

 

  “嗯,这么说也不算错。”叶修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千机者,推演万千法诀,洞悉世事命理。未曾想到世间真有此物。”喻文州喃喃道。

 

  “哟,文州知道的真多。既然有懂的,我也不瞒着你们了,陶轩一直想要此物,便是想更改自己的命理,不然我这块挡路石自己跑了他应当高兴才是,还通缉我做什么。别看现在的领主挺废物的,他命中自有王道,大陆方能正常运转。”

 

  “……太玄乎了吧?真有这种事?陶轩也算厉害,做到这种程度在民间还有些拥趸者,不过要是真篡位了也免不了被芸芸众口传成千古罪人,终归碍着大陆一向重名声之故吧。其实要不是如此,我们也没这么多顾虑,早打进都城去了。”黄少天撇嘴道。

 

  “我也见古籍中记载过类似的内容,不过此物真能更改命理?我等签订停战条约可以此为契?”王杰希问。

 

  “当然改不了,就是拿来糊弄他的。哎,人也是鬼迷心窍了,也许这唯一一条路走不通了他也就放下了。没错,我现在这不正要让你们用它立契嘛。”

 

  “要怎么做?放血的事还是让我来。”黄少天撸袖子就要上前去。

 

  “哎哎你可别,这事只能你主公来。”叶修哭笑不得。

 

  “其中有什么玄机吗?”张新杰问。

 

  “就像领主命理中有王道一样,你们四位主公命理中也带着类似的东西,我想不起来叫什么了……这种神棍的工作实在不适合我,你们就听个意思。总之滴血为誓后,若是违约,命理中的那样东西就会消失,导致的结果就是会失去做主公的资格。”

 

  “来吧,四位英雄,为了我们有生之年大陆的和平安定,就不要吝啬那一滴血了。”

 

  四位主公面对这赶鸭子上架般的行为,一时间表情各异,但最终还是妥协了,纷纷效仿叶修方才所为,将血滴入伞中。只见那千机伞在吸收了四人的血后,越转越快,最后竟隐约有银光一闪,自行合上了。

 

  人对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通常会选择无条件的迷信,此时几位叱咤一方的人物对这一玄之又玄的契约也是深信不疑。

 

  “这就成了,劳烦四位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事成后,我定会归还诸位的兵马,还请在此地等我几日,住处都为你们安排好了。虽然简陋了点,但重在可以促进一下革命友情。”叶修朝他们眨了眨眼,“在此先行一步,告辞。”说罢便前去验收四家停放在一里外的精锐们了。

 

  六

 

  “主公,简陋不简陋且不计较,为什么这房里只有一张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咳。”

 

  “嗯……或许给其他三家安排的房间也只有一张床?”喻文州不知是不是真没自觉,许是俩人相处久了,蓝雨众人也大多见怪不怪,自己一时真察觉不出两人之间氛围都与他人不一样。

 

  正说着,就听魏琛在后面说道:“两位将军,将就一下吧!就这几间房,还是我提议让他们把这间分给你们的,反正你俩小时候也没少睡一块。”

 

  两人俱是哭笑不得,正准备交流下对今日发生之事的看法,门就被敲响了。

 

  “抱歉叨扰二位了,我实有事想请教喻将军。”一开门,原是王杰希,身后还跟着高英杰。这孩子是方才席上资历最浅、年纪最小的,因而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

 

  “不敢当,王将军有何事不解不妨共同探讨一番。”

 

  “英杰,来,见过两位将军。”

 

  “见过两位将军。”高英杰此时年不过十七,虽看着有些腼腆,但举止上竟有了几分王杰希的气度。

 

  “听闻高小将军是王将军的关门弟子,果真英雄出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啊。”喻文州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

 

  房间虽不算小,但却无桌凳之类物什。寒暄过后,四人只得围坐在床上,颇有几分好友夜谈的味道。

 

  “叶将军此番将我们安排妥当,不知他自己又当何去何从?从他信中所言,可推断出嘉世必将分崩离析,叶将军可是要带着现在这几位小将军再回去坐镇都城?”王杰希肃容道。

 

  “我看不像,兴许是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结婚的意思。”黄少天漫不经心的接口道。

 

  “少天,不要讲这么不吉利的话。不仅是王将军心中存疑,对叶将军的想法,我也一向揣摩不透。我原以为他会带着嘉世嫡系的兵马自行占了其它几州,毕竟从那四州的地理位置上看,也方便从中牵制我们几方。而以他的威望,做此安排我等自然不会有异议。”

 

  “正是如此,我早些年和叶将军有过接触,不到关键时刻他便常做些故弄玄虚之事,多年过去,这点竟是丝毫没变。”王杰希叹道。

 

  “与王将军说句真心话,蓝雨本是无意于雍州的,不知我们不打下雍州会不会算作违约啊。”喻文州苦笑道。

 

  “喻将军可是有何为难之处?若信的过我,我可出兵助你荡平雍州内的小股势力。”

 

  “并非兵力不足。交州、益州本就占地较广,再来一个雍州,蓝雨势力范围几乎横跨南北。我只怕精力不足,分身乏术。”

 

  “喻将军如此讲可是过谦了。”王杰希笑道。

 

  “待局势稳定下来,我与主公也想过两天安生日子,还不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黄少天一头栽倒在床上。

 

  “少天。”喻文州揉了他一把,见他不起来也拿他没办法,“抛开叶将军日后的打算不谈,这次计划我总也觉得并非那么十拿九稳,不知叶将军何以如此有把握。”

 

  还未等王杰希答话,就又传来了敲门声。

 

  “抱歉抱歉,不小心听到了两位将军的谈话,可否让我与主公也加入此次会谈?”江波涛笑眯眯道。

 

  又是一番寒暄,略去不表。眼下六个人围坐于床榻上,倒有了过年时亲戚话家常的氛围。

 

  “接着刚才喻将军的话头,我适才与主公商量了一番,对叶将军的计划确有几分不安。不知几位将军是否已有了打算?”江波涛试探道。

 

  “可是要暗中入城助他一臂之力?这个我擅长。”黄少天来了精神。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刚想说句什么,只听两声敲门声过后,门直接被打开了。

 

  “叨扰。”来的不用问,就剩下霸图的两位了。

 

  “这样吧,”眼看着床是肯定坐不下了,喻文州打圆场道:“咱人都到齐了,不如去另一间房里详谈。”

 

  另一间房正是一行人吃火锅时的有圆桌的那间房。八人围着圆桌坐了一圈,终于有了商谈正事的氛围。

 

  “黄将军若有心相助,还需有周密的计划才是。”王杰希道。

 

  “真到了那时候,见机行事便是了。嗯……主公,你怎么看啊?”黄少天不以为然。见适才自家主公想说句什么却被打断了,此时便主动开口询问他的意见。

 

  “少天想去的话,我也同去。”喻文州考虑了半晌,竟说了这么一句。

 

  黄少天下意识想反对的话在嘴边溜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仔细一想,把主公丢在这群人中间里,好像还要更危险一些,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更有把握。此时他难免忆及少年时,蓝雨还未成规模,两人曾多次一起行动;配合默契,历历在目,他不禁深深望了喻文州一眼。

 

  喻文州此时并未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却仿佛对他所想之事有所感应一般,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一起。”周泽楷突然蹦出俩字。

 

  “……周将军这是何意?”韩文清问道。

 

  “主公可是说……所有人一起去?”江波涛也不太拿的准。

 

  周泽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分别看了张新杰和江波涛一眼。

 

  这含义就很明显了,江波涛哭笑不得道:“让张军师留下就算了,我还是能打的,主公。”

 

  “我也有自保能力。”张新杰道。

 

  “我说,一起去这么多人干嘛?打群架啊?我和主公就是不放心,去看一眼。叶修的主要目标不是用千机伞让陶轩不战而降吗?我们借他的兵不过是用来充充门面,顺便牵制一下嘉世那几个跟他不对付的用的,嘉世嫡系的兵一见到他,哪还能打的起来。”

 

  “照黄将军这么一说,好像又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我们前去也只是看看,并不一定要出手。”江波涛笑道。

 

  “王将军还未表态。实际上我并不建议我们全员皆出,至少留下两位接应。”喻文州道。

 

  “新杰留下。”韩文清道。

 

  “喻将军说得对,我也留下。机会难得,就让英杰和各位将军取取经。”王杰希笑着托付道。

 

  四家主公就明天的行动达成了共识,才又聊了些各地见闻趣事之类;按照叶修所说,促进了革命友谊,别说还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意思。直至夜深,这才各自回了房。

 

  蓝雨这边的两人洗过澡,正面对面的躺在床上。

 

  “文州,你觉不觉得那个滴血立契怪渗人的?你们是不是也太信得过叶修了。”黄少天捧着喻文州划了口的那根手指吹着气——其实伤口已经看不大出来了。

 

  “叶将军虽然看上去和我们想象中有些差距,不过他的为人还是有口皆碑的。韩将军与王将军皆与他是旧识,从他们对叶将军的态度里便可观其一二。”喻文州顺势抚了抚他脸庞。

 

  黄少天被他这一下摸的有点懵,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一时没顾得上答话。其实两人在一起多年,多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他还是经常招架不住喻文州这些小动作。

 

  “少天,冷不冷?靠过来点。中原地带不比南方,快开春了,正是最冷的时候。”

 

  被他一说还真觉得有点冷的黄将军,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很诚实的蹭了过去。近期各种事务繁多,两人已有些日子没有共睡一塌了。

 

  “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喻文州笑道。

 

  黄少天靠着喻文州的身躯,呼吸着那熟悉而温暖的味道,仅仅是肌肤相亲,心中竟是充满了久违的无法言喻的安心与满足感。然而他感觉自己此时无论说点什么都有像个小媳妇儿似的,便干脆闭了嘴,连脑袋也埋到对方肩窝里。

 

  面对着突然转型成安静美男子属性的爱人,喻文州反而有几分应付不来,只得边轻抚他背后边问道:“怎么了这是?担心明天的行动吗?以往我们不也常两个人一起行动吗?近几年我身手应当还长进了一些,你如今更是全大陆鲜有敌手的水准,不会有问题的。”

 

  “文州,嗯……我觉得,我真是太幸运了。”黄少天酝酿了半天,觉得这句话比较折中,又恰好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无论是成为你的爱人还是利刃。

 

  “是吗,还会一直这么幸运下去的。”他连黄少天话里深藏的一丝患得患失都听了出来,及时柔声安抚道。

 

  他的话就吹在黄少天耳畔,两人越搂越紧,一时俱是动了情;然而现下的情况好像不太适合做那事——就算不顾明日的行动,这简陋的民宅的隔音效果一定好不到哪去。

 

  到底还是喻文州深吸了口气,才下决心道:“好了,快睡吧。晚安,少天。”

 

  黄少天亦是强压下了身下的火,泄愤似的抓着喻文州啃了一口,一边还愤愤的想着,等打完了这场仗就……不对,主公说这话不吉利。

 

  等我和主公回了交州,想怎么圆房就怎么圆房。没错,这样就没有不祥的感觉了。

 

  七

 

  第二天一早,除了留守在民宅的王杰希与张新杰,其余六人先是一起去了附近的镇子上各自置办了一套夜行衣,便即刻出发前往都城了。

 

  他们之前落脚的河南郡距都城并不远,几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头刚落,便能遥遥看见城门了。

 

  喻文州先勒了马,“我们此番不好暴露身份,一行六人也有些招摇了,是否要分开行动?”

 

  “也好,”韩文清颔首道:“分三组,各从东西南门进城。小高跟着我。”

 

  一旁周泽楷也点了头。江波涛则抬头看了看日头说:“午夜之时,若无特殊情况,我们在北门会合吧。”

 

  众人俱无异议,无需多话便就此分道扬镳。

 

  蓝雨两人走的是东门,不比霸图、微草本就毗邻司隶州,两人均是第一次来都城,虽已研究过地图,但两人仍是十分谨慎。

 

  黄少天眼力好身手又敏捷,便先让喻文州停在稍远处,待他先去探查一番。很快他确认了东门竟全无守卫后,才示意喻文州一同进来。

 

  “看来城内已大乱了。”黄少天低声道。

 

  “并无火光,也无甚吵嚷声,仍在对峙阶段。”喻文州迅速判断了形势。

 

  “直接去王宫?”必要的时候,黄少天说话也是十分简洁。

 

  喻文州点头,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王宫大殿中,竟仅有叶修、陶轩两人。

 

  “怎么样,陶丞相,我特意将东西做好了送回来,还不够有诚意吗?”

 

  “叶修,为何偏要与我作对?领主昏聩无能,为何不能让能人取而代之?你我一文一武,共同创造大陆的新时代有什么不好?”

 

  “哎,这么多年了,还和我玩这套‘道理我都懂,就是这领主为什么不能我来做’呢?”

 

  “……领主还在我手里,不要逼我走上绝路。”

 

  “老陶啊,你说这眨个眼的工夫我就能杀了你,还什么领主在不在你手里。还不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才与你说这几句话的。”

 

  “哈哈哈,你以为这王宫中我会毫无布置就请你进来吗?叶修,你知我一直舍不得杀你。到了这一步,你也不要恨我。毕竟没有我,也没有今天的你。”

 

  陶轩打了个手势,顿时从天而降几十个黑衣人。

 

  

  叶修毫不惊讶,仍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似乎还想嘲讽句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就见身后两道身影率先杀入了黑衣人中。

 

  眼前一偏黑压压的人,他们两人也都蒙了面,因而叶修倒是先认出了名剑冰雨。他心下了然,乐得干脆一步不动,只抬起千机伞偶尔射几个小暗器,帮两人查缺补漏。

 

  喻文州惯用武器是魏琛留下的一把铁杖,实在不便于携带,因而此时用的只是普通的剑。他出手不快,然而却十分精准,招招必中要害。不比黄少天出招速度极快,人眼几乎难以看清,且同时还能眼观六路,围着喻文州的人稍微多一个,他便身法诡异的钻出自己的战圈,替自家主公清了场之后再杀回自己那边。

 

  叶修在一旁看着,这一疾一徐也能十分默契和谐,不知回忆起什么,竟露出一个充满怀念的笑容。

 

  眼看着两人也差不多清完场子了,他朝陶轩说道:“老陶,千机伞我可以给你,随便你怎么玩。不过我倒是建议你看看自己的命理,兴许有意外收获呢。”说着竟是将千机伞丢了过去。

 

  “哎哎叶修,不给辛苦费就算了,能不能让我和主……咳咳,也看看命理啊?”

 

  “你们俩现在还不够好吗?看那玩意做什么?”叶修诧异道。

 

  “少天说笑的。我们与韩将军、周将军约定午夜时会合,便先告辞了。叶将军,河南郡再会。”喻文州靠近叶修低声道。

 

  “嗯,过两日再会。多谢二位了,省了我不少事。”叶修笑道。

 

  两人随后跳窗而去。叶修也没再管跪坐在地的陶轩,径自寻起领主去了。

 

  “主公,这陶丞相不是也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我还以为能有多大的麻烦才抢了先手冲过去的。结果他保命的后招就是一群水货,是在逗我们吗?”

 

  其实刚才那一群黑衣人的水平还不错,若单是叶修一人,怎么也要对付上一阵子。要真是水货,黄少天一剑出去就能躺下一片。

 

  “我看你打得不是挺爽快。”喻文州帮他抹了抹额角的汗。

 

  “这倒是,打仗也没有打群架来得爽快,哈哈。咦他们几个怎么还没到,莫不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四人一起出现在视野里。

 

  “两位将军可是进了王宫了?”江波涛问道。

 

  “嗯,守着王宫的那一圈正好是我们蓝雨的人,摘个面巾就进去了。”

 

  “里面什么情况?可找到领主了?”韩文清问道。

 

  “叶将军去找了,应该没问题。我们帮着解决了一拨黑衣人就忙着出来与你们会合了。”

 

  “我去,周泽楷你扛着的人是谁啊?”毕竟天黑,还是黄少天眼尖。被他一说,喻文州才发现周泽楷肩上还背了个人。

 

  “这就是我们此行的收获了。”江波涛笑道。

 

  “嘉世主将。”周泽楷好心开口解释道。

 

  “……那嘉世其他人呢?几位竟在嘉世阵中将主将掳了出来?”喻文州都被噎了一下。

 

  “嘉世哪还有阵,一看到叶修就都哭爹喊娘去了。”韩文清说。

 

  “其他人不清楚,我们刚好碰到他而已。叶将军之前在信上不是说可能打发他们去凉州垦地去吗?我和主公商量了一下,都认为孙将军这样的良才去垦地实在暴殄天物,便准备劝降他归于我们轮回。”江波涛耐心解释道。

 

  “这小子身手的确不错,就是还嫩了点。”韩文清掰了掰手指说。看来刚才就是这位和孙翔动的手了。

 

  “……有这么劝降的吗?”黄少天也是目瞪口呆。

 

  “我相信孙将军定是识时务之人。”

 

  江波涛笑眯眯的刚说完,就见孙翔动了动,似是即将醒转。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就见周泽楷一记手刀又快又狠劈在孙翔后颈——没等醒过来就又昏过去了。

 

  “周将军可是准备一路就这样将他带回轮回?”一直没吭声的高英杰小声道。

 

  周泽楷摇了摇头,然后缓缓说道:“打不过我。”

 

  ……敢情这摇头是“无妨”的意思。

 

  “此地不宜久留,暴露身份就麻烦了。我们速回河南郡吧。”喻文州道。

 

  众人纷纷附议,即刻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回了那处民宅。

 

  抵达河南郡时已是清晨。留守宅中的两人看到周泽楷肩上扛了一人,也忍不住先问起了那人是怎么回事,随后自然也询问了都城形势等。听闻一切都按照计划开展,俱是松了口气。

 

  三日后,叶修果真将四家兵马原样带了回来,众人心里的石头这才终于落了地。

 

  若说几天前吃那一顿饭的时候各家多少还心存芥蒂,如今叛乱也平了,停战契约也成了,几位当世英雄着实把酒言欢了一场,几日后才各自回了领地。

 

  当日大殿内场景只有喻文州和黄少天两人亲眼目睹,黄少天对一个被废了的丞相之后人生有怎样的后续丝毫不感兴趣,最后还是喻文州问了私下叶修一句:“陶轩后来怎样了?”

 

  “跟着一起去凉州开荒垦地了呗。”叶修头也不抬的答道。

 

  “他在千机伞中看到了什么?”

 

  “人只能从中略微窥探到自己的命理,就算我是千机伞的主人,也看不到他人命理。”

 

  “叶将军为拯救失足旧友也是用心良苦。”喻文州笑道。

 

  “呵呵。”叶修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没说话。

 

  八

 

  公元289年,大将军叶修带兵突袭都城,一夜间肃清嘉世叛党,领主归位。

 

  公元290年,领主取消丞相一职,政事决断由各方诸侯派出代表入驻都城,设立内阁制。

 

  同年,大将军叶修自请镇守边境,携其新建势力兴欣及嘉世旧部从此驻扎在凉州。自此镇守都城之务不再由一家独揽,改为由大陆四支最大的势力每年一轮换。

 

  荣耀大陆从此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全盛期,局势稳定,经济、生产全面发展,人民安居乐业。

 

  有诗云——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指的正是大将军叶修联合霸图、微草、蓝雨、轮回的四家主公共同实现的这一盛世图景。

 

  第二年,都城哨所。

 

  “主公,我想回家……”黄少天哭丧着脸道。

 

  “少天,这个月第28次了。”喻文州正看着蓝雨当月的常规报告。虽然连头都没抬,但还是好脾气的接了他的茬。

 

  “这一年也太难熬了,一想到每隔三年就要来这么一次,我觉得整个人生都黑暗了啊啊……”

 

  “每日都与我在一起,不好吗?”仍是头都没抬。

 

  “主公你就不要拿这种话压我了!若是在家中自然好,这地方冬天又冷,吃的又不好吃,而且还像坐牢一样限制行动啊!”

 

  “只是不能出都城而已,也谈不上限制行动吧。”喻文州忍不住抬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回家探个亲都不行啊!小卢那么好的苗子我都不能亲自教……我的心在滴血啊主公!”

 

  见他今日闹腾的厉害,喻文州只得放下手里的正事,将正入戏的黄大将军揽入怀中,揉了揉他心口道:“还滴不滴血了?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就算是为了我,再忍一下好不好?”

 

  类似招数一向屡试不爽,便是黄少天也稍微有些免疫了,只是有些敷衍的恹恹道:“好。”

 

  喻文州也发觉这次并未奏效,只得扳过他脸来,认真道:“少天若真觉得如此煎熬,以后便我和随便谁一起来吧?本就不强制你也来的。”说罢便松开了他,回到案前继续审阅报告了。

 

  “……主公你莫要吓我。”黄少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喻文州说了什么。

 

  “吓你做什么。不过一年毕竟不短,我会想你的,记得偶尔来我这边探探亲。”

 

  “别别,主公我错了!我随口抱怨一下做不得数啊。”

 

  我天天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说你随口抱怨的是吧。喻文州没理他。

 

  “主公,你……生我气了?”黄少天小心翼翼问道。

 

  喻文州淡然的换了份报告继续看,仍是没回应。

 

  ……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这把好像玩大了,话说主公生气原来是不理人的吗?一时间黄少天简直欲哭无泪,仔细回想一下自己近来的恶行,后悔得捶胸顿足的。

 

  两人自小便相识,别说是冲他了,他都没见过喻文州冲别人生气是什么样。大部分事情上他都对自家主公言听计从,两人偶尔有了什么矛盾,也都是喻文州好言好语相劝;这回竟轮到自己来哄他,完全是零经验啊。

 

  此时就算硬着头皮也得上,黄少天心想话应该简洁点,主公本就是被他磨到懒得理他的。于是他轻轻拽了下喻文州衣袖,尽量作乖顺状说道:“文州,我知错了,今后不再如此了。”

 

  自从喻文州坐上蓝雨主公之位,这名字便成了两人床笫之间才用的。眼下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唤他名字,黄少天莫名觉得很是难为情。

 

  喻文州终于舍得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很快移回案上,半晌才淡淡道:“错哪了。”

 

  黄少天简直要给跪了,怎么还带这样的!?他回想了下过往经历,觉得自己实在太亏,不为别的,相比来说他真是太好哄了,通常喻文州三句话之内就能把花式炸毛的他搞定——当然包含了各类肢体动作。

 

  他也想效仿一下,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个胆,这种时候把喻文州抓过来亲一口?光是想想都觉得小命危矣……也是奇怪,喻文州这般品性的人,是哪来的这么强的威慑力呢?

 

  妈蛋的,看来这就是人各有命。他认命般的支支吾吾道:“我不该整日念叨这些惹你心烦……其实那些真的无所谓,我也觉得能和你在一起才是最主要的。所以……原谅我这次吧,以后也还带我来,成吗?”

 

  他始终低着头,越说声音越小,并未察觉在他说到一半时喻文州已转过身来,正笑眯眯的看着他窘迫的样子。

 

  “好了,我几时会生你的气,嗯?”喻文州拉过他的手,“这么多年来你我一直走南闯北,不说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但也未曾闲下来过。我本想着就此机会休息一年也是好事,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疏忽。对不起,少天。”

 

  鞭子完了之后果然是糖,就是这糖有点齁。

 

  听到对方反倒给他道歉,黄少天忙道:“不不……都说了是随口抱怨的了,能和你在一起就算真是去坐牢也无所谓啊。”

 

  “那么,为了补偿你每隔三年就要来陪我‘坐牢’的惨重损失,在不需来都城的那三年里,每年都抽出一两个月同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如何?”


  蓝雨未成规模时,黄少天便整日念叨着走遍荣耀大陆,看遍大好河山是他一生梦想之类的。后期蓝雨逐渐成型,两人均身居高位,军务繁忙,他也便没再提起过,没想到喻文州却还记得。

 

  “……主公,快别说了,我要感动哭了。”黄少天作欲哭状撞进他怀里,还真一抽一抽的——当然是笑的。

 

  “少天,我这说的容易,空出一两个月来还是挺费工夫的啊。”喻文州哭笑不得的拍了他一巴掌。

 

  “哎呦疼!是是,所以你看我这不是感动的吗?”

 

  “……还和我贫是吧?”

 

  “啊哈哈……那个主公,我去练兵了哈,晚上见晚上见。”

 

  喻文州心想没错,咱们晚上见,呵呵。

 

                                

                                                                                  -Fin-

 

 

非常非常感谢您看到结尾【鞠躬❤毕竟又臭又长【你也知道

这个题材真是很难驾驭,我不忍心写战争的残酷,于是干脆……完全没有那种波澜壮阔的感觉了。为了写蓝雨败给轮回的梗,重新看了原作第八赛季决赛那里,真是非常心疼喻队,所以给安排了个小虐的狗血梗,私心希望少天能给分担一下喻队的重担吧。不过喻黄整体来看依然是一贯的全程甜甜甜,希望您看了能一笑,我就满足啦~ლ(╹◡╹ლ)

叶神的戏份本来比现在多来着,但后来考虑这是一篇喻黄文还是给删掉了一些不交代也无妨的部分。剧情纯属胡编乱造,非常薄弱,我会继续努力的QwQ

话说下次不想再写这么长的了……心好累,我还是比较擅长一梗一文……顺便希望能和各位同好交个朋友哇,酷爱来勾搭我吧!【饥渴脸【够

啊对了!补充一句!还有个喻黄俩人出去玩的番外!最后喻总的话就是在铺垫这个啦www过几天我就把它生出来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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